屋里头热气腾腾的，王小花坐得额头都冒汗了，手里那双绣花鞋垫上的牡丹开得磕碜，又被针扎了好几下。她嘟囔一句：“娘，这针头又不利索了。”

王翠花手上针线不停，头也没抬：“早就跟你说了，该攒钱买新的了，咱家那点钱，还不够你小子那猴崽子挥霍。”

这话不假。王小花这手艺活儿，一天能挣个三五块钱，虽然不多，但在乡下村里，绝对算得上优等生。可钱是挣了，大部分都交到王翠花手里，然后不明不白就没了。王翠花嫌她累，嫌她赚的钱不够花，王小花嫌娘抠门，嫌娘总给自己找事干。俩人吵吵闹闹惯了，但心里都惦记着对方。

“娘，你看看我，成天围着炕皮坐，也没见你心疼心疼。”王小花故意使唤，“给我倒杯水去，暖炕都渴死个人。”

王翠花哼了一声，手里的针线却停了停，叹了口气：“心疼你？这不都是为咱家考虑。你看看你，也老大不小了，到时候可别让人挑花了眼。”

王小花噗嗤笑出来，扭头看她：“娘，你这话说的。我都多大了，还能傻乎乎的？就是……就是有时候觉得，这日子过得也忒快了。这才一年多，变化就大得慌。”

这话倒是实话。一年前，王小花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，整天不是跟着娘下地，就是和小伙伴们满村跑。现在呢？跟着王翠花学起了女红，天天对着那些红红绿绿的布料，手指头都起了茧子。一年时间，好像把别人二三十年要经历的都给提前体验了一遍。

王翠花听着，心里也挺不是滋味，拿起针线比划了两下，又叹气：“是啊，一年就这么过去了。不单是你，娘也老了。”

屋外头，王翠花的婆婆王大娘正哼哧哼哧地搅和着一锅糊糊，见屋里没动静，推门进来：“怎么着了？没听见我喊你们吃饭？”

“妈，我们正说话呢。”王翠花起身让开。

王大娘脸上堆笑：“小花啊，你娘没跟你讲？你婆婆我给你寻摸了点好东西，今儿个让你带给对象家。”

王小花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妈，您就别瞎操心了，我知道分寸。”

王大娘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塞到王小花手里，又gezhuang（嘱咐）：“拿着，别跟我客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