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执靠在渡口的老樟木桥栏杆上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木纹。头昏脑涨的毛病又犯了，上午连着开了两个会，中午饭都没吃就赶过来，现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，连江风吹进来都带着涩意。

渡船靠岸时，甲板上的人涌上来，把他挤得东倒西歪。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姑娘踉跄了一下，好几只脚悬在船舷外，像是随时都要栽进江里。顾执下意识伸出手，稳稳拽住她胳膊时，指尖触到一片温软。

姑娘“哎呀”一声，后退开，脸上飞起红晕。她抬眼瞧见顾执，眼睛像浸了水似的，弯弯的，睫毛长长的。“抱歉，没看着脚下。”声音轻轻柔柔的，像羽毛搔过心口。

顾执看清了。她姿容清秀，眉眼间带着笑意，月光下瞧着格外惹人。他皱着眉答了声“没事”，这才想起自己正揣着手套，忙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。“天凉了，当心着凉。”

姑娘接过，指尖又碰到他的手，这次她没立刻缩回去，轻轻‘嗯’了一声，把手套戴在手上，低头看了看，又抬头看了看。顾执觉得她看他的眼神挺有意思，像只小鹿在观察捕食者，又像是……又像是认出了谁。

她在甲板上喘了口气，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。“我叫沈知意。”她说。

顾执“顾执”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，改口道：“叫我顾执就好。”

沈知意似笑非笑看着他，“顾执，这名字听着就挺严肃的。不如叫我知意吧。”

“好。”顾执应得干脆，心里却琢磨着，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？可具体在哪见过，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
渡船开走了，木桥连接着岸两端，往江心延伸。沈知意站在桥中间，望着江面发呆。顾执莫名想起什么，转头问她：“你会经常来这渡口？”

沈知意回头，嘴角重新弯起来，“嗯，家就在江那头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呢？”

“在这附近上班。”顾执答，心里想着这姑娘认识自己？记忆里没这号人啊。他甩甩头，把这不必要的疑惑甩开，转而问：“你站那儿干嘛？小心别掉下去。”

沈知意回头，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，像月色被揉进了眼睛里，“顾先生，你说得对。我确实站了很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