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紫禁城里静得像死过人。北风顺着没关严的窗子灌进来，呜呜地响，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颤。我缩在被子里，把头埋得低低的，尽量不让自己冻僵。

外头铺了几层厚厚的雪，踩上去“咯吱咯吱”响。今儿个是初五，宫里头放的风，说是让宫女太监们透透气，学学规矩。白日里头，各宫娘娘、嬷嬷们都忙得很，倒是省了我不少心。我只要管好自己，不出岔子，就能在这冰天雪地里多喘几日气。

穿上那件浆得板正的宫女服，内衬还是硬邦邦的，扎得我肚子都疼。对着铜镜里那张巴掌大的脸，我扯了扯嘴角，眼神躲闪。镜子里的人儿，眼睛有点肿，像是哭过，又像是冻的。底子还算清秀，可惜这身打扮，连本钱都显得单薄。

脚步踩着积雪往承乾宫后门去。这宫墙片子高，雪又深，爬上来的时候都得使出吃奶的劲儿。抓着墙头那根朽坏的木头扶手，我手脚并用地往上攀，冻得龇牙咧嘴，心里头却不敢有半点大意。

后门边没%X守卫，正是宫规严禁宫女私自出宫的禁脚地。我偷偷往宫墙外瞄了一眼，市井里头黑乎乎的，雪把一切都盖住了。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屋檐下晃悠，晃得人眼晕。想着外头自由自在的日子，心里就发酸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。我吓了一跳，差点摔下去。回头一看，是个年纪比我大些的小宫女，梳着整齐的圆髻，怀里抱着个绣花包袱，脸色惨白。

“……你是……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？”她声音也有点发颤。

“我……我是长春宫的……出来透透气。”我含糊其辞。长春宫离这儿不远，她能认错。

“这会儿宫门快关了……你自己小心点。”她说完，又咳了两声，匆匆往东边去了。看着她的背影，我心里踏实了点。跟着她往东走，穿过几重回廊，才到承乾宫的偏殿。

偏殿里黑漆漆的，只有角落里点着盏铜油灯，光线昏暗。我知道这殿里住着个宫女，才刚给皇帝请了安。她是个老实人，平时也没惹过我。我推开殿门进去，借着油灯的光，往里头扫了一眼。

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宫女缩在角落里，一看就是冻坏了。她正埋着头，啃着块干粮，手里还攥着个烤红薯，看样子是偷偷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