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刚亮透那点儿，紫禁城里头就跟坟场似的安静。我叫阿瑶，以前在烟花巷里卖唱，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糊里糊涂进了宫，成了个……前朝的寡妇。现在这身子骨，是这位“先帝遗孀”的，可心思，早就不在这上头了。

北风没老实着，又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，呜呜地刮。我缩在榻上，把自己裹成个粽子，脸冻得跟块冰似的。外头铺了层厚雪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，听着都觉得瘆得慌。这宫墙里头，冬天比市井里冷多了，空气里都是股子阴冷气，连睡觉都不踏实。

我睡不着，翻来覆去像只得了疟疾的猫。前朝的事，乱糟糟的，像一锅刚掀开的滚油。我什么也没掺和，就那样被卷进来了，成了皇上故去的女人。后来新帝登基，把我封了位份，名义上是尊重前朝，其实谁都清楚，我不过是个摆设，一个用来提醒众人皇恩浩荡，或者别的什么心思的玩偶。

灯还没灭，住在隔壁的婉妃过来看我。她倒是和气，拉着我的手，嗔怪道：“阿瑶，怎么又把窗户留条缝？天这么冷，冻坏了可怎么办？” 我应着，心里头却没啥波动。这宫里的人，谁是真的关心你死活？不过是演给别人看的戏罢了。

婉妃坐了一会儿，又走了。屋子里顿时空落落的，冷风更肆无忌惮地灌进来。我掀开被角，看了看窗外。雪下得没停，红墙白雪，配上几枝墙头那不知名的红梅，倒也成景。可那冷，冻得人心头发紧。

肚子有点饿，我起身想去厨房看看。这一路走过去，冰凉的地面透过绣鞋板子一路往上窜。我本来瘦削，这寒气一冻，脸更白了。刚进厨房，就听见里头有人的说话声。

“皇上又传旨了，把御膳房的梅花糕都赏给……” “赏给谁？这么冷的天气，还用得着吃那玩意儿？”

我贴着墙角绕过去，没让他们发现我。听着声音，应该是宫里的太监嬷嬷。新帝这人心思深沉，赏赐这种事，往往不单是情分，都得看人头。我这样无依无靠的，倒也乐得清净。

转身往回走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扑倒在地上，冰凉的瓷盘摔得粉碎。疼得我“哎呦”一声，眼泪差点没绷住。这宫里，没个靠山，连摔跤都是罪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