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下的南京，像一块浸了水的绸缎，粘腻而深沉。秦淮河的桨声，断断续续地传来，带着几分颓靡，几分倦怠。河岸两边的灯笼，红得有些发虚，像是被河水泡过了一般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索。

陈梦露坐在新新饭店的露台上，手里摩挲着一块冰凉的白玉镯子。镯子是刚从一个姓杜的老爷子手里得来的，他说这是太平年间的东西，养气养神，能让人心平气和。可陈梦露只觉得它沉得难受，像块石头似的压在手腕上。

杜老爷子是南京土著，早年做过官，后来下野了，就在秦淮河边开了家茶馆，日子过得不咸不淡。他对陈梦露很是客气，每次来茶馆，都搬副新椅子让她坐，还特意点一碗雨前龙井。陈梦露知道，他不是单纯地巴结自己，他是想通过自己，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
今天的风，格外大。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，刮得人脸上生疼。陈梦露下意识地把脖子缩进衣服里，心里琢磨着，这天气，怕是又要变天了。

她是个聪明人，知道风往哪里吹。前阵子，上海滩那边闹得欢，说是要搞什么革命，什么共和。可南京城里，却还是老样子，张勋那老小子，据说还在家里练他的辫子功呢。陈梦露想起几个月前，在上海见过的那帮革命党人，一个个嘴上喊着打倒列强，心里却想着怎么分地盘，怎么发财。

“嗡嗡……”一只蚊子在耳边跳舞，陈梦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这破蚊帐，早就不灵光了，晚上睡到半夜，总能感受到那些小东西的袭击。

忽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饭店大门口传来，打断了陈梦露的思绪。几个穿着西装的人，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，脸上都带着惊慌的神色。

“老板娘，老板娘，快！快去告诉杜老爷子，上海那边……上海那边出大事了！”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说道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
陈梦露心里咯噔一下，脸色也跟着变了变。上海那边出了什么事？是革命党又闹事了？还是张勋那边要动手了？

她放下手里的镯子，快步走到门口，顺着那男人的目光望去。只见外面的人来人往，比平时多了不少。几个穿着军装的人，正在盘查过往的行人，嘴里还喊着什么“查户口”“抓共党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