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凉的玉镯子在她白皙的手腕上转了个圈，陈梦露摩挲着，眼神却飘向远处，好像透过秦淮河的粼粼波光，看到了什么。南京城这阵仗，跟以前可大不一样了。以前是裁缝铺子对着裁缝铺子，枪毙也事先贴告示，现在倒好，一夜之间，龙旗换成青天白日了，街上都是扛枪的，看谁不顺眼就能当街开枪，真是新世道。

新新饭店的露台不大，但胜在安静。陈梦露是个精于算计的人，这露台冬暖夏凉，晚上又能看到秦淮河的景致，最重要的是，隔音效果好。她等的人很快来了，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，戴副金丝眼镜，看上去年过五十，眉头总是锁着，显得心事重重。这人叫赵振武，曾是江西督军方声涛的秘书长，方声涛是张勋的老部下，这赵振武自然也跟着张勋浮沉过。

“露小姐，没想到您还在这。”赵振武嗓音有些沙哑，走到近前，朝她点了点头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。

“赵先生，这不是恭候您大驾光临嘛。”陈梦露放下玉镯子，嘴角扯出一丝职业化的微笑，“外面风声紧，您还敢过来，胆子不小啊。”

赵振武叹了口气，没接她的话锋。“露小姐慧眼如炬，赵某佩服。只是现在这世道，旧的不去，新的不来，几位老先生都……”

他没明说，但陈梦露听懂了。张勋复辟那会儿，不少前清遗老、旧官僚都出来凑热闹，现在北伐军一到，这些人死的死，跑的跑，能跑回来的都是些无依无靠的。

“赵先生放心，”陈梦露端起旁边的酒杯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着，“现在南京城里，还在暗中活动的不多，但都是能成气候的。你找我来，不会只是感慨时局吧？”

赵振武的眼神黯淡了一下，随即又明亮起来。“露小姐果然是聪明人。我这次来找您，是想请您帮忙传个消息。”他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现在城里有些老先生，想要跟革命党那边谈谈，想看看……能不能和解。”

陈梦露挑了挑眉，这个问题她早有预料。乱世之中，和谈是最常见的手段，不管是哪个派系，都需要资金和资源。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“赵先生，你想让我传什么消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