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的风带着江水特有的咸腥味，哗啦啦刮过江堤的芦苇荡。林晚蹲在岸边，指尖掐着刚割下一截的芦苇秆，眼神有点飘忽。对面江岸灯火通明，哪儿有她家这边这种死寂的调调。

“阿哲，你听说了吗？江南那块地要拆迁了。”

身后传来沈哲带着笑意的声音。他蹲下来，膝盖刮着林晚的脚踝，动作带着点执拗。林晚没回头，只应了声：“嗯。”

沈哲不依不饶：“我跟你说，那块地要是拆了，咱们村里διάσπασε出来的人估计都有好几百呢。到时候大家可都挤在江北住，你说会不会挤出毛病来？”

林晚低头看着手里那截芦苇，秆子在她指间软了下去。她想起爷爷常说的，他们家祖上是住江北的，后来母亲那一辈为了生计，才搬过来住江北这边江堤上。爷爷总念叨江北的好，说那儿能看见对岸江南的万家灯火，说那儿的风像母亲的手，温柔得很。可林晚活到二十好几岁，哪儿记得住什么江北江南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。

沈哲又闷声笑了：“哟，林晚，你这是怎么了？想起什么伤心事啦？还是说……心里有事儿，瞒不住我了？”

林晚终于抬起头，扒拉他一下：“去你的。我没事。”嘴上这么说，心里的结却散不开了。她知道沈哲不是外人，可有些事，一说出来，连江北的灯火都黯淡了几分。

沈哲凑近了些，目光落在她眼睛里：“告诉我。是心里那老头子（指林晚爷爷），还是……你妈那边？”

“都不是。”林晚打断他，又补充了句，“至少现在还不是。”

沈哲愣了一下，随即叹了口气：“你这孩子，什么都憋在心里干嘛。早点说了，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呢。”

林晚看着他，没说话。沈哲虽是村里出来的，可自小就比她机灵，人又宽厚，村里谁家有事找他都妥帖。可有些事，自己说出来，连个像样的理由都编不出来。

“晚晚，我跟你说个事儿。”沈哲忽然压低了声音，“江南那边，其实……有补偿。而且是现金补偿，比咱们江北那边强多了。要是你爷爷那边同意，咱们搬过去……日子能好过不少。”

林晚心里咯噔一下：补偿？她怎么不知道这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