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没说话，手插在裤兜里，盯着江水。浑浊的浪花哗啦一下撞在石头上，碎成了白沫子。王胖子又点上一支烟，吧嗒两下，把烟灰弹在水面上，漂了几下就沉了。

“啧，”王胖子啧了一声，“你小子心里那根弦，该紧的时候不紧，该松的时候又绷得太死。”他掐灭烟头，顺手从旁边破麻袋里摸出个冰镇西瓜，拍了两下，“吃点凉的。”

陈阳抠了抠手指，没接。西瓜在王胖子手里转悠，呼哧呼哧冒着白气。王胖子咬了一口，“甜得很，昨天刚从乡下带回来的。”

陈阳还是没动，目光还胶着在江上。天彻底暗了，远处好像有汽车的尾灯亮了一下，转瞬就没了。江对岸亮起了不少窗口，红的绿的，星星点点，不知道是哪个厂子还是哪家小餐馆。

“想啥呢？”王胖子把西瓜递过来点，“是不是又想起老李头那事儿了？”

陈阳猛地一抖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手一挥，“去你的！”他声音有点哑。

王胖子噗嗤笑了，“还生气呢？那天是我多嘴，不该提那旧事。”他啃着西瓜，西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，“说真的，你妈……唉，都过去了。”

陈阳看着王胖子，那家伙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，偏还一脸义正言辞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又咽下去了。妈那个死去的妈，提起来什么滋味都有。前两天他路过妈以前住过的老房子，那窗户纸都破了，门口歪歪扭扭贴着张寻人启事，写着个女子的照片，看着眼熟，好像……是年轻时候的自己？

“阳子，”王胖子把西瓜核吐在江里，“要不再喝点？”

陈阳摇摇头，“不想喝。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“天太晚了，我回去了。”

“刚来就走？”王胖子也站起来，“你这……”

“没事，自己开车来，自己回去。”陈阳扯了扯嘴角，有点扯不动，“你在这儿待着吧，我走了。”

王胖子撇撇嘴，“行，爱吃独食是吧？”他踢了踢脚边一个废弃的轮胎，“等会儿我给你拎回去，还能当废铁卖点钱。”

陈阳没回头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晚风挺硬，吹得脸生疼。他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子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妈……老房子……那个贴在门口的寻人启事上的女人……这些东西像藤蔓一样缠着他，怎么也甩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