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岁那年，我学会了怎么用锄头。这事儿挺逗，本来是过年爷爷给的玩具，木头把儿，铁头不算太重，但抡起来动静还不小。家里人说我手劲儿不小，玩啥都快，连摔跤都不带哼声的。

那年头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过年能吃顿饺子就不错了。爷爷总说，穷不怕，就怕没志气。他话不多，但有时候看着我能给人当个玩意儿，眼神就不对劲。后来我知道，那指的是日本人。

村口老槐树下，我正跟二狗斗蛐蛐，那小家伙嗓门比我响，蛐蛐也凶。我手里攥着锄头，一使劲儿就把蛐蛐给拍扁了。二狗眼珠子瞪得溜圆，手里的蛐蛐吓得腿都软了。

这时候，爷爷走了过来。他没提蛐蛐的事儿，就站在那儿看我抡锄头。那锄头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，轻轻一挥，地里面就钻个浅浅的坑。他说，打鬼子，得会抡家伙。

我当时一愣，心想爷爷是不是老糊涂了？打鬼子？村里几个壮小伙子拿着土枪土炮，最后不都跑了吗？可爷爷的眼神太狠了，跟看穿我心思似的。那天晚上，爷爷给我喝了碗牛奶，说牛奶壮人，以后要是有事儿，得像这牛奶一样，闷声大发财。

第二天，我蹲在村口看日本人巡逻。那帮家伙骑大马，穿着二皮脸的军装，刚换下来的那叫一个脏。他们手里都拎着枪，往老百姓家里乱晃。有个老奶奶 attributes 屋里的米缸，那帮狗日的直接掀了桌子，米撒了一地，那奶奶坐在地上就哭了。

我攥着锄头，攥得铁头发红。不是怕，是生气。爷爷说过，打鬼子，眼里不能有泪。晚上，我偷偷摸摸把锄头藏在了门后头。二狗问我做什么，我没说。他说，你去山里掏野蜂窝呢。

我笑了，掏野蜂窝能掏出枪来吗？二狗这小子，看着傻，心眼不坏。那天夜里，我摸进山里，借着月光，把那野蜂窝捅了个稀巴烂。蜂群像下雨似的往下追，我撒腿就跑，身上没少蛰。

回家的时候，锄头带回来了，上面沾满了蜂巢碎块，还有我的血。二狗给我找了块干净布，说别怕，下回有事儿，喊他。我点点头。我知道，我知道咋回事了。锄头当枪使，打不过就跑，下次再来。

第二天，爷爷没问我锄头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