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嘿咻嘿咻地深一脚浅一脚往南走，脚底板碾着泥巴，咯吱咯吱响。雨点儿不大，砸在破蓑衣上，噼里啪啦的，可那蓑衣缝子漏得厉害，水顺着边缘往下淌，流进他裤腿里。他龇牙咧嘴地甩了甩脸，雨水混着不知谁尿的骚臭味儿，呛得他直咳嗽。

“操他娘的……”王狗剩骂了一句，加快了脚步。他手心里那半旧的油纸包倒是挺老实，紧紧贴着肉，没受潮。但他心头的火气却更大了。那个死鬼鬼子兵，穿着皮靴，蹬蹬蹬跑过来的时候肯定比他走得快。这家伙当时都吓尿了，哆哆嗦嗦把那张纸塞给他，临死前还用配刀抵着他胸口，让他赶紧滚蛋，别耍花样。王狗剩当时就寻思，这小子怕不是揣着什么秘密吧？不然干吗死了都要拉个垫背的。

泥路不好走，王狗剩走得满头大汗，可心里却透着光。他把手心里那张油纸翻出来，借着昏暗天色瞅了瞅。上面那堆歪歪扭扭的符号，跟谁写的都不像，倒像是几个猴崽子在地上滚泥巴画下的涂鸦。可旁边那“军部”俩字，虽然龙飞凤舞，但笔力算是挺硬。王狗剩不识字，他爹是前清秀才，可惜早死了，留下点书都被当佃农的抢走了。不过，他对“军部”这两个字还是有点概念的，毕竟村里跑来跑去当兵的、当差的，念叨得多了。

“军部？”王狗剩咂摸着味儿，“这死鬼子怕不是藏了 gì 东西？要是当真，那可是能换钱，能吃饱饭的买卖。”他眼神子亮了亮，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响。虽然雨挺烦人，脚底板也磨得疼，可他脚步子反而更带劲了。

这条路通往镇子南边，人多货杂。王狗剩拐进一条相对宽敞的巷子，最后在一个避雨的小茶棚门口停住脚。棚子底下挤着些跑买卖的、赶集的，还有几个闲得蛋疼的灯笼会小子。王狗剩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，浑身湿漉漉的，惹得旁边几个缩着脖子的人都看了他一眼，脸上带着点嫌弃。

王狗剩也不在意，自顾自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冰凉油条，啃起来。油条有 bite，扎实的，他没多啃几口就放下了，准备留着晚上垫巴。他把那张油纸往袖子里塞了塞，心里盘算着。拿到镇上，找个识字的掌柜的，或者壮士营里那几个读过几年书的兵，问问价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