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南？这鬼地方，真是见鬼了。”我坐在摇摇晃晃的渡船头，望着两岸飞速倒退的芦苇荡，心里骂骂咧咧。

这岸上是山东东平的地界儿，那岸就是江苏泰州了。本来我赶着去南京赶个秋闱，谁知道半道儿杀出个程咬金——我那不成器的弟弟，非要拉我去他老家“散散心”。散你个头啊！我丢下八两银子，连夜骑马追过来，偏赶上这渡船，哼哧哼哧开了半天，才把我晃到这江南水乡。

刚下船，一股子潮湿的、带着水汽味的空气就糊了一脸。跟山东那干巴热风可差远了。放眼望去，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绿树，还有一条条弯弯绕绕的水道，小船就像螺丝壳里钻出来的小虫子似的，慢悠悠地晃荡。岸上住的房子也跟北方大不一样，大多是木头桩子撑起来的，吊脚楼似的，底下空着，专门好让水汽钻进去。

“这地方……真是鸟都不生蛋。”我踢了踢脚下泥泞的青石板路，这路硬是比山东的土路还难走，坑坑洼洼的，生怕把新买的一双靴子给踹破了，那钱可就不是小数目。

正 whingeing，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嘈杂，人群像是炸了锅似的。我皱皱眉，提溜着行李就朝那边凑过去。

只见不远处围着一群人，中间一个穿着一身花里胡哨戏服的瘦高个子，正扯着嗓子喊着什么，手里的扇子都快舞碎了。旁边还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，横眉立眼的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。那瘦高个面前的摊子被塞得满满当当，五颜六色的东西看得人眼花。

“各位乡亲父老，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！摸一摸，保你帅！摸一摸，保你……”

那声音实在难听，听得我脚底板都痒痒的。我本来没想凑热闹，可转念一想，这附近要是真有啥稀罕玩意儿，说不定能捡个便宜。就那么着，我蹭了蹭，混在围观的人群里。

“排排排，别挤了！”那瘦高个儿把扇子往地上一戳，瞪着眼睛喊。可人群还是往前涌，我这小身板，立马被挤成了沙丁鱼罐头。

“嘿，这位爷，看看这个！”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挤到我眼前，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玩意儿，暗红色的，外面还描着几道金线，晃得人眼睛发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