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甩上车帘子的声音有点重，但走廊里那盏昏暗的灯笼，还是把他那紧绷的侧脸轮廓照得清清楚楚。他爹那番话，像根针，扎得他后背发凉。圣上嘴里说得轻巧，“别整那些没用的”，但那语气里的火气，李承乾不是听不出来。

他不是没想过，但念头一起就被自己掐灭了。有些事，不是光靠爹娘的圣谕就能摆平的。尤其是，他现在正憋着一股劲儿呢。

拐过影壁，前院似乎亮起了灯火，隐约还能听见几声响动，像是在下棋，又像是聚会上的人声。李承乾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些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今儿请来的人，分量可不轻。程敬直本就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，深得几位驸马重用，能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。这要是真能借程敬直的力，将来……将来未必不能板上钉钉。

可这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另一股劲给压下去了。太子那小子呢？太子最近可是风头正劲，圣上那边眼瞅着就要把主意定在他身上了。李承乾自己琢磨过，他爹是看中了他，但这人嘛，太容易让人猜心思。不像……不像二弟。

呵，二弟李忠。李承乾嘴角勾起一丝冷笑，伸手摸了摸袖子里那块玉佩。这是刚从宫里偷偷带出来的，据说是二弟亲口给他的。玉佩入手温润，手感极好，但李承乾却觉得它烫手。二弟这小子，靠着“病弱”的名声，在宫里混得风生水起，圣上和皇后都挺看得上他，让他管着几个闲职，名气倒比他还响。

这种时候，兄弟俩还能碰面吗？

前院棋局似乎已分胜负，一阵轻微的骚动吵醒了沉睡的夜。李承乾定睛望去，只见院子里站着几个人，为首的正是程敬直，旁边还站着几个人，其中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，李承乾认得，是礼部的侍郎，在京城也算有点门面。

而最让他意外的，是站在人群外侧，背对着他，正低头看着地面的那个人。

四皇子李忠。

李承乾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他怎么来了？本来说好不见面的，虽然只是暂时的。

院子里的动静似乎察觉到了他，纷纷转头看来。李承乾心中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继续往前走。

“四弟来了。”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，是礼部侍郎，大概是被点名叫去帮忙张罗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