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帘子落下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一股宿醉未醒的晃悠。李承乾靠在软枕上，眼神却死死盯住车厢顶上那块花里胡哨的油布。布面上沾了些灰尘，在昏暗的灯笼光底下，像几块滚动的污渍。

他爹的话还在耳边响。圣上嘴皮子抹得利索，说的什么“太子仁厚，国泰民安”，可那顿饭哺乳的火气，李承乾闻得一清二楚。尤其那句“别整那些没用的”，像把铁锹，直接把他攒了半天的劲头给铲没了。没用？他心里骂了一声。他那些小心思，那些费尽心机摸过来的情报，到头来真就他妈的是废物！

车马颠簸着往前走，穿过一条又一条沉寂的宫道。两侧的宫墙黑黢黢的，像两道永远走不到头的墙，把天给挤成了一条缝。李承乾想起宫里那些人，想起几天前还在那儿叽叽喳喳，今天可能就变脸了。这地方，真是比最恶毒的修罗场还要提防三分。

他摸了摸怀里，那里藏着块玉佩。是太子府的老管家偷偷塞给他的，质地温润，上面刻着幅模糊的山水，据说是当年魏王的东西。李承乾攥着那块玉，心里头有点发慌。他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撑到明天，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
车队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，停了下来。外头的灯笼被熄了，车厢里顿时暗了下来，只有车板偶尔发出轻微的“嘎吱”声。冷风从车缝里钻进来，让李承乾打了个哆嗦。

“殿下，到了。”车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
“嗯。”李承乾应了一声，掀开车帘。

外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，几间破旧的厢房，院子里堆着些柴火，旁边还放着一个空酒坛。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者站在那儿，正背对着他，看着像是个管院子的杂役。

“进去吧。”李承乾压低声音吩咐道。

老者转过身，脸上带着一股子疲惫。他看到李承乾，眼神里露出一丝惊讶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“殿下，您……”

“没时间解释了。”李承乾打断他，直接跨下车来，“找个地方住下，天亮就走。”

“去哪儿？”老者皱了皱眉。

“随便。”李承乾说着，目光扫过周围，“你认识路就行。”

老者叹了口气，指了指旁边一间厢房：“就那儿吧，别声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