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又深了。

林哲加完班，拖着灌了铅似的身体走出公司大楼。外面风挺大，吹得人裸露的皮肤都发凉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黑得跟被泼了墨似的，连颗星星都瞧不见。手机壳在兜里震动了两下，他掏出来看，是程晚发来的消息。

“还在加班？又熬夜？这都几点了，别瞎逞强了。”

林哲嘴角抽了抽，回了句：“嗯，快了。”

这姑娘，跟他十年了，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一样。她总有理由晚归，加班、应酬、朋友聚会……那理由多到林哲都想问她，是晚上属猫的吗，晚上行动方便。

消息发完，又过了十几分钟。林哲看了看时间，凌晨一点四十七。马路对面的便利店亮着惨白的光，行人一个都没影儿。他叹了口气，自个儿走到路边等车。冬天凌晨的车可不靠谱，等一趟没准得等到天明。

等了大概五分钟吧，林哲正琢磨着是往回走还是找地方坐坐，一辆黑色奥迪平稳地停在了路边，车窗摇下来，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

是程晚。

她裹得跟粽子似的，头发乱糟糟地窝在帽子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亮晶晶的。林哲皱了皱眉，准备板着脸说“你怎么又这么晚”。

结果程晚倒先开了口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才从暖和的地方出来：“看什么呢？傻站着啊。”

林哲：“……”

他本来想骂她的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等车的工夫，程晚已经跳下车，绕过来把他的车门拉开了。坐进去的瞬间，一股香水味撞进鼻腔，挺冲，但比她身上那股晚归特有的疲惫气息好闻点。

“又加班啊？”她歪着头看他，帽檐阴影里，眼睛看不出情绪。

林哲没说话，发动了车。夜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，吹得程晚的头发发丝飞扬。她身上那件灰色大衣明显翻新过，内衬还是当初送她时的那款，十年了。

车内安静得有点过分。

林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这姑娘，就是他眼里的那颗沙，磨得他烦，可他又拿她没办法。十年了，他见过她穿着高跟鞋跳进酒吧，见过她醉得一塌糊涂被人扶走，见过她为了朋友撒谎到脸不红心不跳……可不管多晚回来，第二天她照样笑着问他早安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