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在人力资源部磨蹭到九点才换上那身租来的西装，对着镜子里自己发呆。入职第一天，HR姑娘话还没说完，他就听见左边格子间传来压低的哄笑。探头一看，三张年轻姑娘的脸挤在电脑屏幕前，正刷他的照片，手戳得飞快。

「新来的那个，袖标都歪了。」 「哎呀妈呀，手这么小。」 「听说刚来，怕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女领导吧？」

林峰一把扯下袖标，弯腰把椅子腿踢到墙边，门都没敲就冲出去了。走廊挂钟正敲十一点，他站在茶水间看着饮水机冒白烟，屁股底下是同事刚扔的脏杯子。洗手台上印着个口红印子，旁边洗杯布皱巴巴地扔在沥水架上。

他摸出手机放屁点儿响，屏幕亮起时群里炸了锅。消息是市场部的张姐发的：「林峰小同志，今天第一天吧？听说你当场辞职了？这年头太闲了都闲出病了，快回来干活！」

底下有人回「幼稚鬼」有人回「哈哈哈」，林峰把手机扔进包里，刚拧开水壶就有声音传来。探头看见赵总正把办公椅往他面前拖，皮鞋擦得锃亮，发顶油光锃亮。

「听说你很能干？」赵总拿起纸巾擦眼镜，指指茶水间角落，「那件标书，帮我转交给设计部王工。」 林峰攥紧鼠标，冷汗顺着后背流进衬衫袖口：「……麻烦您帮我传。」 「不是请我来帮忙的，是请我来解决问题的。」对方突然把衬衫领子竖起来，「知道我要去隔壁市谈合作，对吧？刚入职就懂这个？」

林峰手一抖，倒水时洒了自己一手。咖啡渍在浅色衬衫上晕开一朵乌云，他想起昨天面试时画饼的市场总监，今天这饼肯定能烫死。赵总突然叹气：「算了，新人嘛……」手指在桌面上扫了扫，留下道金色指纹，「晚上老地方吃饭，跟你谈谈未来规划。」

送走赵总时林峰后背僵了，电梯在二十层停了八次。玻璃门反光里他看见自己嘴唇发白，前台小姑娘已经喊第四声「林峰先生」了。手机叮咚一声，是张姐又在发消息：「顶住啊同志！客户那边怎么说的？快报进展！」

他深吸一口气，按了接听键：「……客户没给具体回复。」 电话那头突然爆发出笑声，背景音里全是跑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