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阿泽又去面馆了。太阳没什么劲儿地贴在墙上，把玻璃窗照得亮晃晃的。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，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，料不多，几片青菜，一勺肉末，但吃进嘴里，那股鲜香就透着讲究。

他不是买不起更好的，也不是对这家面馆有什么特别执念。就是喜欢。喜欢老板娘林晚，喜欢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，喜欢她说话时那股子热乎劲儿。

“又来啊？”林晚了，正忙着给后面桌回话，头也不抬，声音却像揣了个小火炉。“今天想吃什么？菜码给你换换？”

“还是阳春面吧，老样子。”阿泽把手机往桌上磕了磕，把耳机线理顺了，准备接着听那半截没听完的歌。

林晚点点头，转身进后厨舀面去了。店里不大，就两三张桌，再加个灶台，烟火气挺足。阿泽看着灶台上翻滚的汤锅，蒸汽混着油烟，氤氲了一小片。心里忽然就有点模糊，像是小时候每次去外婆家，闻着灶膛里的柴火味似的。

那时候，他刚上大学，兜里没什么钱，但总想起面馆的味道。林晚缺个帮手，人就朴实，手脚麻利，不多时就把阿泽招来了。最初是帮忙刷碗，后来阿泽学了点简单的话，就开始跟着后面学做面。林晚手把手教，一边教一边絮叨：“和面要劲匀，揉得像小孩的屁股蛋儿那么圆；下面要‘咕咚咕咚’响，水要滚着下一锅；打卤要寡，玩意儿多，不好吃……”

阿泽听着，手里活儿却不着痕迹地慢了半拍，也不知道是分神在想别的，还是单纯手笨。林晚也不催，偶尔抬头瞪他一眼，然后又噗嗤笑了：“你这榆木疙瘩，脑子跟猫头鹰似的，光长在脑子里，怎么就不往手上传啊？”

他脸一红，也不接话，闷头把手里的活儿干好。有时候干得实在没趣，就偷偷看她。看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，在灶台边忙前忙后，汗珠子从她鬓角滚下来，砸在围裙上就没了。看着看着，心里就软乎乎一片。

后来，毕业了。大家天南海北，各奔前程。阿泽去了南方的大城市，林晚留在本地，开了这家面馆。他们也不常联系了，偶尔在朋友圈扎个猛子，看到对方发了新照片，心里才“咯噔”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