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子在楼下收废品，拉风箱似的哼哧哼哧，我叫她几声她就抬眼，哼声的调子不变，人也不变——穿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，两鬓是那种干枯发黄，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样子。她手里攥着个收音机，铜壳上落满灰尘，这老物件在这年头也没啥价值，她估摸是不想收了，就塞给我，说：“你要是懂行，就当个摆设，不懂就扔了，扫把底下它伺候。”

我正窝在楼道里写稿呢，哗啦啦翻着一叠稿纸。王婶子每天收废品回来都这么个调调，变着法儿让我干活之外的脑细胞也歇着。这手机，屏都裂了道缝，边角磕得溜光腻滑，我知道它肯定慢得跟爬。但人就是有那点儿贱心眼儿，总想看看破手机里还剩啥。

翻着翻着，手指刚划到相册那档，手机屏幕蓝光“噌”地一下亮了。我手一抖，差点把那玩意儿扔出去。相册里就那么几张照片，大多是些风景照，还有一张我笑得傻的证件照，底下备注写着“王婶子家狗子”……

蓝光一闪，屏幕暗下去。

我眨了眨眼，心里嘀咕：“搞什么鬼？短路了？”

刚想伸手再碰碰，手机又“嗡”地亮了。这次不蓝光，是种暖黄色的，晃得我眯了眯眼。刚看清屏上字，王婶子的声音就炸了出来，带着股收废品时混的沙哑劲儿，可这声音……这语气……咋这么耳熟？

“喂？你那本金主，现在叫什么名字？”

我脑子里当时就“嗡”一声，血有点往上涌，手一软，手机摔在地上了。那声音，不就是我？

我低头看那屏幕，亮着，映着我一脸“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咋突然冲我喊”的表情。相册里那张“狗子”照片被我扒拉了出来，放大看，照片上的姑娘笑得傻气，穿着个吊带小白裙，扎着马尾，眼睛大大的，特别无辜。那不是我一直以来看不起自己的高中同学苏晓晓吗？

我抬手想打人，可抬到一半又放下了。打谁呢？打这手机？还是打王婶子？王婶子离得老远呢，正跟另一个收废品的老头儿唠嗑，嘴里还絮叨着“现在年轻人都瞎讲究，这电瓶车一坏就得换新的，以前我们骑自行车……”

我心里乱成了一锅粥。王婶子，是我高中时暗恋对象苏晓晓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