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蹲在村口那棵歪脖老槐树下抽烟，烟头上火星子一明一暗，跟天上飘的灰烬似的。他盯着手里那把捡来的破蒲扇，眉头拧成个麻花。这扇子让他在后山陵墓里待了两天，手上磨出三道血口子，连沙瓤子都没见着。

“孙儿他爹，又熬夜了？”隔壁老赵叼着旱烟袋过来搭话，眼神瞟向老李头屋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。“三更天了，英子娘该担心了。”

老李头没应声，手指摩挲着蒲扇上那道深得能塞进半根消魂棍的豁口。村里人都知道，自从老李头家祖坟那口新挖的坑塌了，他整个人就变了。以前爱搓麻将算命的，现在是宿夜守陵的。

“你个倔驴，”老赵叹气，“英子娘刚断奶，我这把老骨头还伺候得动。要不……让英子去镇上给你买点阿胶？”

老李头把蒲扇往地上一砸，烟屁股扔得老远。“滚你的蛋！英子才多大？去那帮痞货堆里转悠像话吗？”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声音突然变轻了，“老赵，你跟英子娘说，让英子把家里那本《阴阳通鉴》藏起来。”

老赵一愣。“那不是你临终前念叨要传给英子的宝贝吗？”

“宝贝个屁！”老李头骂咧咧，“那玩意儿现在纯属害人！”他踱到井边，舀了瓢水猛灌下去，喉咙里咕噜噜一阵响。“英子那性子，一看就是干这行的料。可问题是……”

“什么问题？”老赵凑近了。

老李头直起眼睛，月光在他浑浊的眼珠里转了转。“可她娘……英子娘怕黑，怕 церкви，怕阴魂出窍。这种子，怎么守陵？”

老赵沉默了。英子娘是老李头亲闺女，前年英子刚满周岁那会儿，女人就得了怪病，日渐消瘦，逢阴天就往里躲，夜里连门边都出不来。

“对了，”老李头像是突然想起来，“那天你在坑底下看见的，除了烂木头和几块破陶片，还有别的吗？”

老赵咂咂嘴。“啥别的？就那股子馊味儿。”他挠挠头，“不过……我好像看见个东西。”

老李头猛地转头，眼睛瞪得溜圆。“什么玩意儿？”

“就……就一黑影，蹲在那口破棺材里头。当时挖得急，没太在意。”老赵拍拍胸口，“你别吓唬我啊，李哥。那东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