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华宫的冷，不是那种琼楼玉宇里的国际化冰窖，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萧索。李舒茗裹着厚厚的龙褂，靠在冰凉的金丝屏风上，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位贵人。

她叫沈婉容，先帝的才人，如今倒也封了位顺位更高的贵人。听说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，身段也是一等一的好，就是脸皮薄了点，像块文绉绉的豆腐。

“李贵妃，听说您前几日身子不适，方才龙体已然无恙了？”沈婉容笑得温婉，珠帘微晃，晃得人心烦。

李舒茗懒得多言，“贵人事忙，贵妃安歇，自当两不相扰。”

这话说得可有学问！意思是，你管我干嘛？我活得好好的， 不劳你费心。沈婉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，随即又化开，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
“哎，贵妃说的是。”她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道，“只是听闻贵妃喜欢种花，郁华宫这般地方，怕是养不出什么好花来。”

李舒茗心里嗤笑一声，种花？她那是闲得慌，随便拔几根草填填缝。这宫里的人，就好这口，专会从鸡毛蒜皮里挑刺。

“花草这东西，全凭缘分。”她不咸不淡地应着，“沈贵人若是有心，倒不如多费心自己的院子，听说皇后娘娘新得了几盆西洋奇草，不知当真如何？”

沈婉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微微攥紧了手中的帕子。皇后娘娘的东西，她这种低位分的贵人自然不敢多想，但李舒茗这话里话外，明摆着是踩她一脚。

气？有那么一瞬间。但李舒茗立马就反应过来了。这宫斗的本质是什么？是资源，是权势，是绞杀。她现在只是个佛系躺平小贵妃，目标是保住饭碗，然后想办法溜之大吉。跟这种得罪了也损失不了多少的人争，纯属浪费粮食。

她慢悠悠地站起身，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，这是一种示威，也是提醒——看吧，本宫就算在这破地方，照样活得逍遥。

“不过是些寻常花草，贵人若是有心，本宫可以分几株送与贵人。”她转身，背对着沈婉容，声音轻飘飘的，“只是不知贵人是缺牡丹，还是缺菖蒲？”

沈婉容气得浑身发抖，却不敢发作。李舒茗这招叫杀威棒，打得恰到好处，让她知道惹不起。她梗着脖子走后，石阶上的回声都像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