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有点凉，刮在脸上生疼。老狗叼着一根不知啃了多久、散发出酸腐味的骨头，摇着尾巴，绕着马厩转圈圈。马厩里头，三匹马不安分地甩着响鼻，刨着蹄子，把地上的干草搅得乱七八糟。

赵铁柱靠在马厩斜坡上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褂子，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。他眯着眼，看着天上那片被酒意染得有些模糊的乌云，手里把玩着腰间那把歪把子驳壳枪的枪栓，手指扣得又重又稳。

前脚在边境跟土匪刚干完仗，弟兄们都有些发飘。他自己也好不了哪儿去，灌了两大壶劣质烧酒，脑子现在跟糨糊似的，糊里糊涂的。要是搁平时，他早该动身回他那间租来的破屋子了。可今天……他心里头有点乱。

乱就乱呗，谁让今儿晚上，老赵家那寡妇，哭哭啼啼地拉着他，非要给他找个媳妇儿。说年纪不小了，再不娶个女人，以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他当时正喝着酒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，也不知道应了什么。等回过神来，已经坐在了老赵家门口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，桌上摆着两碗凉掉的剩菜，还有两个沾着酒气的空酒碗。

老赵那寡妇，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干娘，直勾勾地盯着他，眼泪汪汪的，说家里老房子往后院那间空屋子，早就给他收拾出来了，床、桌、凳，样样俱全。就等他点头。

赵铁柱当时咋回事呢？他记得自己脸一红，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吼了句：“行！”。干娘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开了，拍着大腿说，瞧把他给急的，就差个媳妇儿了。

媳妇儿？他想吐。他赵铁柱，双手沾满血腥，枪里压着子弹，往哪儿摆媳妇儿？他不是那种人。他心里清楚得很。可话已出口，现在骑虎难下的。

正烦着呢，马厩外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他皱了皱眉，itasu向来是他最忠诚的那条狗，胆子也大，不会无故靠近生人。他猛地直起身，枪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姑娘，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。她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，脸色苍白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，头发有些凌乱，像是被雨水打湿了又晒干，上面沾着不少尘土。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布包，看样子像是来找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