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赵铁柱披着件破旧的油布褂子，从狗窝里爬起来。屋里黑咕隆咚的，只有墙角那盏油灯还亮着，昏黄的光晕摇摇晃晃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。老狗没睡醒，被窝里窸窸窣窣直动，一股子酸臭味儿又弥漫开。

他懒得跟这畜生计较，趿拉着鞋就往堂屋走。院子里头冷清，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啄食垃圾。赵铁柱摸出怀里的饼子，掰了一半，就着手里那块湿漉漉的手帕蘸了口凉水，囫囵咽下去。

“柱子，你起这么早干啥？”

背后突然传来个声音，是个尖利的女声。赵铁柱扭头，看见张氏正端着个木盆出来，盆里泡着刚洗好的衣服，水汽氤氲的。

“娘，我去镇上转转。”赵铁柱把剩下半个饼子塞进口袋，“得看看这几天有啥新货，不能老啃干粮。”

张氏皱了皱眉，没说话，蹲下身搓衣服。老狗蹭过来，往她脚边一跺爪子，打断她的动作。

“滚开，馋狗！”张氏一脚把老狗踹开，老狗“嗷”一嗓子，夹着尾巴跑了。

赵铁柱看着娘搓衣裳的手，那手粗糙得跟老树皮似的，关节处还有几个深深的口子。他想起刚娶她的时候，这娘们儿还梳着齐耳短发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怎么这几年变得这么难相看了？

“娘，你身子骨还撑得住？”赵铁柱蹲下，拿起盆沿上的一件脏衣服帮着拧水。

张氏没接话，只是叹了口气。赵铁柱知道她惦记啥，这日子过得紧巴，她总想着能再找个机会回娘家，可娘家也不富裕。他心里头琢磨开了，得赶紧挣点钱，让她安心。

刚走到院门口，就听见两声狗吠，接着是个人声。“铁柱在家没？”

赵铁柱抬头，是个挺精干的中年男人，看穿着打扮像镇上的伙计。他走过来，脸上堆着笑：“哟，大早上的，张嫂子有事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，你爹让我来喊你，家里说话呢。”伙计一边说着，一边往屋里瞅，“我跟你爹说啊，家里都等着你呢。”

赵铁柱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会子家里肯定又炸了庙。他叹了口气，对伙计摆摆手：“劳驾，我自己回去。”

伙计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
赵铁柱加快脚步往回走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推开堂屋门，果然看见里头坐了个人，认得，是二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