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把那半块黑皮馒头塞进嘴里，越嚼越觉得不是滋味，粗粝的麦麸刮得喉咙生疼。旁边几个同乡骂得兴起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尘土路上，“听说这次秋税又涨了三成！家里的老黄牛直接被税吏捆走了，现在得给人当长工抵债！”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嗓门最大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王虎脸上。

王虎心里也骂娘，但他没跟着起哄。这世道，骂又骂不散，税吏一上门，谁也跑不了。他只是低头继续啃那块黑皮馒头，心里盘算着别的事儿。这馒头是实诚，但日子实在谈不上好过。邻村老李家的儿子前阵子被拉去当壮丁，一个星期后捎回来的信，说不běi(被)打了，腿上三道大口子，差点没命，医药费差点把家底掏空。

王虎家儿子才十六，吓坏了。老李逢人就打听，说是不是当兵太苦了，能不能不去了。结果县太爷一句话，说现在是国难当头，谁家没个男丁上战场？不去了？想得美！

王虎看着几个同乡骂得声嘶力竭，突然觉得没意思。骂又能怎么样？税吏还是来，税还是得交。那老黄牛，也不是白抵的长工，累死累活，最后不还是得饿死。

他吧嗒嘴，把馒头丢在路边，朝着村子东头走去。那里有棵歪脖子枣树，是他常去歇脚的地方。树荫底下，他摸出怀里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，对着树干就是几下劈砍。树皮飞溅，木屑四起。练了十几下，额头已经沁出了汗珠，手臂开始发酸。

王虎停下动作，甩了甩手，一屁股坐在树根上。他不是在练武，就是在琢磨怎么活下去。当兵，好像是个出路。前阵子，镇上来了个练武的班子，说给愿意当兵的人免几个钱，管饭管穿。好多人去了，也有几个像他一样，只是为了混口饭吃。

王虎记得清清楚楚，那个练武的头儿，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，姓赵，外号赵铁腿。据说在之前的战事里，赤手空拳打翻过十个对手。他对新兵要求很严，但也不欺凌人。王虎觉得，跟着这样的人，或许有活路。

他正琢磨着，忽然听到东边传来一阵喧哗，接着是几声惊呼。王虎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循声望去。只见不远处，几个地痞正围着一个妇人手脚并用地抢夺一个布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