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把那半块黑皮馒头噎在嗓子眼，又硬着头皮往下吞。麦麸像砂纸一样磨着食道，直辣得他龇牙咧嘴。旁边几个同乡骂得更凶了，唾沫星子啪啪地抽在王虎脸上。有个身材最壮的汉子，唾沫里还带着马粪的臭味，骂得兴起，唾沫星子当头砸下，王虎龇牙咧嘴往后一仰，把那块馒头硬生生喷出来。

“妈的，税吏还配当人看？”骂得最凶的是个尖嘴猴腮的，虎背熊腰，就是说话尖声尖气。王虎认得他，叫赵四，家里养了十几头牛，被税吏逼得倾家荡产，如今正蹲在粪缸边捡破烂。赵四眼珠子一瞪，眼神里全是恨：“王虎！你小子运气好，还能一口一个‘娘的’骂出来。我老婆子上次见税吏，一刀就给她脑袋劈了，税吏直接跑了，现在还悬赏抓我呢！”

王虎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家伙不是吹的，前两天还听说他老婆在村口粪堆被税吏轮了，他要把那帮孙子碎尸万段。王虎没吭声，默默咽下喉咙里最后一点麦麸，他想起家里那头老黄牛，也是被税吏捆了，现在正给镇上那财主耕地。他媳妇在炕上哭，说再过两年，连给老头子送终的钱都没了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王虎声音沙哑，“赶紧走吧，再待下去，不想活了。”

赵四抹把脸，眼睛红得像兔子：“你小子倒是条汉子。听说前阵子山里有股子‘好买卖’，青州府发钱招募矿夫，月钱比种地强多了。王虎，你胆子大，要不要跟你走？”

王虎心里一惊。矿夫？那不是每年都有几千人直接埋在矿里，连尸首都找不齐？可是，比起在家等着活活饿死，这似乎是个选择。他掐了自己一把，疼得直咧嘴，这不是梦。

“老赵，我要去。”王虎咬着牙说，“眼不见心不烦，总比在家被税吏逼得跳崖强。”

赵四眼睛一亮，揽住王虎的肩膀：“够兄弟！走，我回头跟那几个伙计说一声，咱们一起走！”赵四的力气大，把王虎往旁边一推，差点把他推倒。

王虎稳住身形，心里暗骂一声：“老赵这酒劲儿上来了，力气比牛还大。”他抬头看天，阴沉沉的，像一块大锅盖压着，几朵乌云正往镇子这边移过来。他心里直犯嘀咕：“这天气，怕不是要下大雨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