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儿哭得一把鼻涕甩在泥地上，一把抓住林小夜脏兮兮的衣袖，那袖子是洗得发白的粗布，被她抓得咯吱作响。林小夜慢悠悠地抽出手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那么站着，眼睛望着歪脖子老槐树冠，黑漆漆的，像是两扇没开过的窗户。

“怎么，”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像冰碴子刮人耳膜，“鬼东西就拖得走你老头子？”

王婶儿吓一哆嗦，泪眼婆娑地看着她：“小夜啊，你可是村里唯一见过我妈传下来的……那本破烂子的人啊！你行行好，求求你了！”

林小夜嘴角勾了勾，像个假笑：“我那本破烂子能通阴阳，就能见鬼？你老头子作孽太多，怨气冲天，一般鬼都拉不动他，偏生你这鬼脖子硬。”她踱步过去，指尖轻轻点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，木屑蹭蹭掉下来，沾在她指甲缝里。

“哦，”她恍然大悟似的，“原来如此。怨气冲天，鬼都拉不动，那得有多硬的脖子。行，本姑娘心情好，看在你老头子当年倒是及时帮过我一把的份上，我就帮你。”她顿了顿，眼神锐利起来，“不过，代价呢？”

王婶儿赶紧擦擦眼泪，脸上堆起笑：“啥代价都行！小夜啊，你要啥都行！”顿了顿，她小心翼翼地问，“小夜，你那本破烂子……真能……真能把人从鬼手里救回来？”

林小夜没直接回话，转身走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伸手扒开周围缠着的野藤，露出下面一个模糊的洞口。“想救你老头子？”她踢了踢洞口，“下得去吗？”

洞口黑黢黢的，深不见底，风从里面吹出来，带着腐朽的气味，还有……说不清的怨念。王婶儿脸色瞬间煞白，连连摆手：“不了不了，不了！小夜，那太危险了！有求你保佑我家老头子魂安就行！”

林小夜撇撇嘴，不再理她，自顾自蹲下身，对着那洞口吹了口气。她那口气吹出去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，洞口附近的蚊子嗡嗡乱叫，瞬间被冻成了冰疙瘩掉下来。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黄符，用朱砂勾了勾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
那声音不高，像是梦呓，又像是呻吟。不知过了多久，那洞口突然咕噜噜翻腾起来，黑雾翻滚，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，那手白得吓人，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，正疯狂地往外挣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