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老王，你这身板，怕不是在马戏团当人肉栏杆吧？”车间主任搓着手，指着我下巴底下那道两指宽的疤。

我低头瞅瞅，嘿，还真像。去年帮村口stdbool王寡妇家收土豆，那长工为了抢我手里的弯钩，直接把我脑袋当桩子使了。疼得我当场把刚挣的十块钱工资都给吐出来了。现在疤还在，就是结痂的时候太馋，扣了块糖，留个黑乎乎的指印。

“主任您就憋着吧。”我嘿嘿一笑，往钢架床底摸扳手。月底发工资了，得赶紧去镇上把那套二道贩子从市场收来的旧棉袄换了，不然风一吹，我这肺都能冻出烟来。

得嘞，这活儿他不干，那就看我这招“铁山靠”。四十吨重的行车梁吊在半空，底下正用激光焊对接缝。你瞅准点儿，一边给我吼“一二三干！”，我就猛地把那几根卡死的钢筋往两边推——只要焊工配合，就能省下十几个人手动撬的力气。

“准备好！”焊工小李举着焊把，手都在抖，“这可是总工程师亲自盯的活儿！”

我叉腰等他，心里直盘算：换好棉袄，得买个二手二手的摩托罗拉对讲机。村口张婶家孙子放暑假了，跑几十里山路去镇上玩，手机信号时有时无，必须得弄这个。再攒够钱，就跟王寡妇说，借她那头老母羊，晚上抓点萤火虫，糊个灯罩回来。

就在我数羊的时候，行车梁突然“嘎吱”一响，猛地往旁边歪了半分。焊工小李的焊花还在手上飞舞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
“稳住！稳住！”主任在旁边扯嗓子喊，他自己脚下一滑，差点摔跟头。

我这才注意到，刚才那几根卡死的钢筋，本来是受力平衡的，现在其中一根不知道怎么回事，焊缝突然裂开了一小块。要是再歪下去，怕不是整个车间都得上天。

“不能等了！”

我猛地扑过去，把另一根斜着卡的钢筋往旁边又推了一把。那玩意儿又重又硬，我使出吃奶的力气，胳膊都麻了，可它就是纹丝不动。

“让我来！”小李扔了焊把，也扑了过来。他比我还壮，刚当兵两年，退伍后进厂了。

我俩一人一边，肉搏似的推着。我感觉胳膊骨头都快要断了，汗珠子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滚，砸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