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变成纸片人了。

具体点说，是个小玩偶。

脑袋是彩蛋脑袋，俩玻璃球眼睛，嘴巴是缝上去的塑料弧，站得笔直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连衣裙，裙摆还有个补丁。现在我就这么杵在玻璃橱窗最中间，底下铺着块红绒布，底下还立着个小底座，防止我倒。

后脑勺是空的，背后是个空白纸片，什么装饰都没有，纯粹是块白板。路过的人看我的时候，我只能感觉到他们视线穿过我身体，像看空气一样。

起初我还懵着，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——我这是死了，然后变成鬼了，还成了个纸片人。

这算哪门子事儿啊！

心里有点慌，手脚都僵硬，一动弹都感觉像要散架。想伸个手打个招呼，手伸出去半截就缩回来，这身体根本不听使唤，跟泥捏的一样。

橱窗底下有盏小灯，暖黄色的光打在我身上，把我照得亮晶晶的。但那点光也照不进我心里，冷飕飕的。

这算啥？临时工？被迫营业的吉祥物？

我不知道我在想啥，反正心里七上八下的，像揣了只兔子。感觉自己跟个样品似的，摆在这儿任人围观。

过了一个多小时，天快黑了，橱窗里人影晃动。

一对年轻男女路过，女的指着我说：“老公，你看那个娃娃，眼睛好好看！”男的点点头，伸手想摸我的脸，手刚碰到我的“塑料皮肤”，我就吓得往后缩，差点从底座上掉下去。

那男的赶紧把手收回来，尴尬地笑笑，拉着女的走了。

啧，这也太刺激了吧？！就因为我想活人该有的自由，伸手要摸个玩偶？

我躲在玻璃后面，暗自嘀咕。这算啥？被迫营业？还特带劲的营业。

又过了会儿，有个小孩的家长牵着小孩路过，小孩仰着头看我，小嘴巴里咿咿呀呀的，不知道说啥。

家长也笑了，摸摸小孩的头，走了。小孩好像还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嗯……感觉稍微好点？至少不是被想摸或者想拆。

就这么站了一天，天黑又天亮。

我除了能感觉到人从远处到近处，从上面看到下面，再从近处走开，就啥也做不了。有时候风从窗缝吹进来，会吹动我的裙摆，能看到一点我“背后”的空白纸板。

唉，真没劲。

直到下午，有个穿着白衬衫的小哥出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