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没要停的意思。斜斜地照着，像有人拿着笔，蘸饱了水，在灰蒙蒙的天上胡乱抹。苏烈站在街角，脸上湿了一片，黏糊糊的。他没带伞，风一吹，打在脸上凉飕飕的，倒也爽快。

他就那么站着，看着洛微。她坐在青石板上，抱着一本书，看得挺入神。那把旧伞往她那边倾斜，大部分雨水都打偏了，伞下湿了一小片。那片湿，在青石板上晃晃悠悠，像撒了一把墨。

苏烈看着那片湿，心里也跟着湿了一片。他想起以前，好像也这样过。也是下雨天，也是在街角。那时候他们还小，他总想着往前冲，往高处跑，好像雨里有啥宝贝似的。她呢，总爱缩在他身后，手里也拿着一把伞，就是小了点，伞骨都快被风雨打散了。

那时候啊，苏烈想，他还真没认出她。都是些傻事，现在想起来，嘴角都忍不住抽搐。她那时候总爱笑，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。就是爱顶嘴，他跟她说往东，她就非往西。气得他鼻子都跟气鼓鼓。

他走近了两步，还是没上前。傻啊，他想。当时怎么就不觉得她好看呢？现在看着，觉得她脸都瘦了，眼角也添了些细纹。不过，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，还是那么好看。

洛微突然翻了一页，眉头皱了皱。她放下书，抬头看了看苏烈，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隔着雨声，苏烈没听清。他就笑着摇了摇头。

她大概是在抱怨雨太大了，或者是在骂他怎么不撑伞。苏烈也不想去听。他就那么站着，看着她，心里跟喝了一壶温吞水似的，闷闷的。他想跟她说话，又怕打扰了她的清净。她要是讨厌他，看见他，肯定不愿意被打扰。

这么一想，苏烈又觉得挺没劲的。现在不说，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前又走了一步，右手刚好能在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停下。

“书呢？”苏烈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像是被雨水泡了太久的木头。

洛微愣了一下，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。她的眼睛在雨里亮亮的，像是进了水。她晃了晃手里的书，“你看？”

苏烈接过书，书页都湿了，他顺手用袖子擦了擦。书是她的，他翻了两页，都是些密密麻麻的字，他一个也看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