勺子又搅了一下，咖啡液在杯子里转出个歪歪扭扭的涡。涡散了，又转。林薇烦死了，真烦。十五年了，这杯该死的咖啡，还是像十五年前一样，搅得人心烦意乱。她盯着那转子，眼神有点飘忽，好像在想什么，又好像什么都没想。窗外的霓虹灯在杯底晃来晃去，像碎玻璃碴子，扎眼睛。

隔壁桌，陈默搅着咖啡，动作不紧不慢。林薇能闻到他的咖啡香，淡淡的，像是很久没洗的衬衫，其实也还好，就是有点痒。她推了推眼镜，眼镜片上映出陈默的影子，他好像在笑，又好像没笑。他每周三天都来，雷打不动地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搅着咖啡，看着窗外。像是在等人，又像只是单纯地喜欢这个角落。

林薇见过他很多次，但第一次注意到他，是上周。那天她来买咖啡，不小心洒了一点在裤子上。陈默弯腰帮她捡的时候，她闻到了他的味道。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心跳漏了一拍。然后她发现，陈默的衬衫上有颗草莓状的污渍，像是很久没洗了。

“抱歉，我帮你拿开吧。”陈默伸手。

林薇摆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来。”她慌乱地掏出手帕，结果手帕也打滑了。陈默又伸手过来，这次他没拿手帕，直接用手。林薇能闻到他手上的味道，很淡，像是不经意间沾染的香水。他用手擦的时候，两只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指，像电击一样，林薇瞬间僵住了。

陈默的手很暖。林薇突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她曾经有个男朋友，也喜欢搅咖啡。每次林薇喝咖啡，他都会搅得特别慢，像是在哄她。但后来，他跟别的女的走了。林薇的心就像那搅动的咖啡，越搅越乱。她低头搅自己的咖啡，勺子碰到杯壁发出“叩叩”的响声，像是在敲打她的心。

“你认识我男朋友吗？”林薇突然问。

陈默一愣，然后笑了：“不认识。”

林薇点点头，好像这样就能说明什么似的。“他也是每周三天来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搅着咖啡，看着窗外。”

陈默的咖啡停下了。他看着林薇，眼神很奇怪。“你形容得很像我。”

林薇的心又漏了一拍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能低头搅自己的咖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