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翰林今日是被新科进士围得水泄不通。自己刚进了翰林院，年纪轻轻就得了皇帝赏识，如今这排面，多少落第书生艳羡得直咽口水。

刚走到文渊阁，就听见背后传来“许翰林您怎么才来”的嘈杂声，夹杂着各种奉承话。许翰林心里直腻得慌，脸上却笑着拱手行礼：“诸位兄长早。”

他记得最清楚的，是那个扎着高高的羊角辫，却梗着脖子抢他三分镜面的黄口小儿。那时他还没得功名，不过是京兆尹家一个富家公子。那孩子就是祝云璟，如今他交出了，还是个脾气顶硬的。

刚拐进翰林院抄书处，一个没眼力的内侍光风月卖了，差点撞到他。许翰林让开身，那内侍道声谢，却眼看就要绊倒，旁边一个水袖翻飞的身影疾步上前，稳稳扶住。内侍抬头，顿时脸如火烧。

“许翰林。”祝云璟声音清脆，刚直挺得像没拐过弯的矛。“这位兄长走路看路，莫要擅闯。”

许翰林低头，见是祝云璟，眉眼一挑：“祝大人教训的是，下官冒犯了。”他好整以暇地整理衣袖，心里却嘀咕 —— 这人怎么像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石头，碰上一边就冒火。

祝云璟却没在意他这心思，转身道：“诸位同僚在此，许兄长自便。”说罢，转身就走了，飘亮马蹄踏碎满地阳光。

许翰林看着她纤细的背影，嘴角勾了勾。这人倒是有趣，明明性子如钢铁，却总带着点少年人不显的狡黠。他想，若是用这性子研究学问，怕是一举成名。

抄书处里闷热，笔墨纸砚堆得像座小山。写着写着，许翰林忽听见斜刺里传来噗嗤笑。他抬头，见祝云璟正趴在桌上补衣裳，针尖在素绢上划过，一针一线都绷得笔直。阳光透过窗棂，在她乌黑发间镶了圈金边。

他想起初见时她叉着腰说他偷看，起先只是觉得有趣，如今却有些纯粹欣赏。这性子硬的姑娘，贴上去怕是会挤破头，可偏偏自己……好像就喜欢看这股劲儿。

“不写了？”祝云璟突然抬头，眼尖如鹰。“许翰林怎么盯着？”她意有所指。

许翰林收回目光，笑道：“祝大人文章写得好，下官偶尔回味。”他话锋转了转，“今日可巧，在下新得了本前朝佚稿，内里记载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