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又闷又臭，烟味和汗水混到一块儿，我皱着鼻子直吸鼻子。他也不知道洗澡，头发永远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，盯着稿纸敲敲打打。

“我说阿哲，你这稿子写啥呢，一个劲儿写那个姓苏的，烦不烦？”我扔了块砖头砸在地上，声音在闷热空气里嗡嗡响。

阿哲没抬眼，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响，突然顿住，抬起头看我，眼里的红血丝在昏暗灯光下亮得刺眼。“嫌烦？”他嘴角抽动了一下，像是要笑又不像。

我哼了一声，“谁嫌烦了，我就是说……你这天天写，也不怕烂笔头。”

“烂笔头能喂饱肚子？”阿哲把脸埋回稿纸里，肩膀微微发抖。“你不懂。”

我懒得理他，爬上床，把脸埋进被子里，闷闷地说：“阿哲，你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是个男人，别整天跟个怨夫似的。”

阿哲没回我，又埋头写去了。我听着键盘声，心里烦躁得很。这鬼天气，连个蚊子都烦人，嗡嗡嗡地停在灯泡上不下来。我迷迷糊糊要睡着了，突然听见阿哲说：“苏晚，你醒了？”

我睁开眼，看见他坐在桌子边，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，“过来。”

板凳挺硬，我坐上去，他就把稿纸往我面前一推。“给。”

我凑过去看，上面写满了字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楷，看得我头疼。“这又是什么？”我问。

“故事。”阿哲的声音闷闷的，“她走了，我却好像还没反应过来。”

我翻了两页，发现全是关于苏晚的，她笑的样子，她哭的样子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，每一个动作……看得我眼皮发沉。“阿哲，你这到底是要写多久啊？”我忍不住说，“人没死，你把她写在纸上，心里能好受吗？”

阿哲猛地抬头看我，眼神复杂。“我……我也不想这样。”他声音低低的，像蚊子哼哼。“可是……我忘不掉。”

我看着他，心里突然一阵酸。谁没丢过喜欢的人呢？我也丢过，只是丢得干脆。不像他，像个没断奶的孩子，粘在一个人身上不肯放手。我把书合上，“你先放放吧，日子长着呢。”

阿哲摇摇头，“不行的，我一闭眼都是她。”

我叹了口气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后院那棵老槐树。我们院儿里几个小孩，都爱在树下玩，谁心里有点啥想不通的，就往树洞里塞点什么，说是让树替自己保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