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镇瘫在冷宫偏殿的硬木地板上，眉头拧得死死的。耳边几个宫女压低嗓音的议论，像根根细针扎在他耳膜上。一个影儿弱的撇嘴道：“啧，瞧把皇后殿下逼成什么样了，冷宫都不让进正经的宫殿，偏拣这犄角旮旯住。”

“可不是，”旁边穿得板正些的接话，声音里带着防备，“听传旨的小太监说，皇后娘娘给皇上灌了什么药，害得皇上这副鬼样子。如今又是饥一顿饱一顿，怕是熬不了多久。”

朱祁镇手底一紧，地板硌得人生疼。他死死盯着从门缝底下溜进来的那道人影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：“捣什么鬼……”

门口的小太监吓得一哆嗦，赶紧低头回话：“奴才……奴才不该多嘴，皇后娘娘吩咐了，让奴才把吃的送过来，没让奴才多待。”

嗤笑一声。朱祁镇扯了扯嘴角，勉强挤出点嘲讽的意味。她们以为他熬不住，等着看他倒台？真是笑话。他朱祁镇哪怕残破如斯，也是堂堂皇上！就算被废了，能被撵到这鬼地方，也是无人能及的尊荣。

小太监战战兢兢放下食盒，转身就想溜。朱祁镇突然一把拽住他后领，把人扯回来：“刚才说谁？”

小太监吓得一个激灵，连忙解释：“回……回娘娘，奴才……奴才就是随口说说，娘娘别跟奴才一般见识。”

“随口说说？”朱祁镇眯起眼，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，“本宫警告你，再有下次，别怪本宫卸你一条腿。”

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，连连磕头：“奴才不敢了，娘娘饶命，奴才再也不敢了！”

朱祁镇松手时，手肘正好撞翻了他手里的食盒。食物滚落一地，米粒、菜叶沾了满地。他面无表情看着地上狼藉的景象，长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，骨节微微发白。

“拿来。”他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小太监刚想哭，看到他阴沉的脸色，立刻又把眼泪憋回去了。颤巍巍地去拿扫把，扫了一地狼藉。等做好，人已经吓得腿软，手里的东西直发抖。

朱祁镇没接，反而补了一句：“滚。”

小太监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，跑出几步还觉得不安全，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。

冷宫外头，朱祁镇看着那道瘦弱的背影消失在拐角，才缓缓直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