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的偏殿里死一般寂静，只有龙涎香燃尽后残留的苦涩味道在空气中飘荡。朱祁镇从铜盆里抬起头，水面倒映着他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。他咳了两声，喉头里发出带着血丝的浊音，咳得胸腔疼得像是要炸开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他又咳了几声，终于咳不出什么了，只是胸口那股子疼劲儿愈发明显了。他伸手按了按胸口，指尖下是凹凸不平的骨头，甚至能摸到一根根肋骨头的轮廓。这具身体太虚了，经不起他这么折腾。他闭上眼，脑海里浮现出还能想起的最后一丝画面——是大臣们敬畏的目光，是万人空巷的朝堂，是……那张总是带着浅笑，却又带着疏离的凤仪宫宫主的侧脸。

“张皇后……”

他低声念了一句，嘴角却勾起一抹苦笑。他堂堂九五之尊，却沦落到冷宫，成了个病秧子。这世道，真是……

就在这时，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朱祁镇猛地睁开眼，警惕地看向门口。

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宫女，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表情。她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，托盘上放着一个木盒。

“皇上……”宫女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是太后……让奴婢给您送药来的。”

朱祁镇愣了一下，他没想到太后还会记得他。他接过木盒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小撮暗灰色的草药，旁边还有一个标签，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止咳平喘”。

“咳咳……”朱祁镇又忍不住咳了两声，他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玉瓷盏，喝了一口里面温热的汤药。药汁有些苦涩，但喝下去后，他感觉喉咙舒服多了。

“皇上，您趁热喝了。”宫女小心翼翼地说道。

朱祁镇点点头，将剩下的药汁一饮而尽。他感觉身体里有一股暖流在涌动，那些难受的症状似乎减轻了一些。

“你……你们主子呢？”朱祁镇问道。

宫女愣了一下，随即说道：“回皇上，奴婢是奉太后之命，来给皇上送药的。太后……太后现在宫里忙，就先不下去了。”

朱祁镇点点头，不再说话。他看着宫女转身离开的背影，心里想着什么。他知道，太后之所以给他送药，并不是因为念旧情，而是因为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攀附的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