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外头，朱祁镇听力好得能听见蚊子哼哼，更别说这几声幸灾乐祸的议论了。他戾气蹭蹭往上涨，想破口大骂，可一对上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，又把话咽回去了。浑身衣服又湿又脏，头发拧成一团，脸上还沾着泥点子，别说仪态了，连个样子都懒得维持。

"啧啧，这天气，龙体岂是能受得了的？"

最后那句话他听清了，真是绝了，皇家护犊子都护到这份上，真是没谁了。朱祁镇嘴角抽了抽，想起自己被扔这儿的时候，连件干爽的衣裳都没人给备着。一股寒意顺着脖颈爬上来，这帮狗东西，真是杀人诛心啊。

正烦着呢，宫殿门"吱呀"一响，他条件反射地想发作，眼睛却瞪圆了。门口站着的不是宫女太监，而是个穿着医女服色的小姑娘，手里还拎着个竹篓，里面装着些干干净净的药材。

"皇……皇上？"

小姑娘的声音怯生生的，脸上带着点惊慌又有点好奇。朱祁镇揉了揉眼睛，那姑娘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药香布裙，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挽着，简单利落。最扎眼的是她眉眼间那股子沉稳劲儿，即使在这破地方，也撑得端正是个人形。

小姑娘看他这副模样，睫毛一颤，小声道："小女子是太医院新来的医女，奉了李太医之命，来给皇上送些应季的草药……"

"应季的草药？"朱祁镇声音沙哑，想起自己身上糊了一身的霉斑，简直要笑出声来，"那岂不是送来治霉疮的？"

小姑娘脸一红，连忙道："不不不，是些润肺止咳、缓解暑湿的方子……"她说着，从竹篓里取出个帕子，小心翼翼地展开，里面是一小袋干燥的茯苓，还有几根翠绿的青蒿。

朱祁镇盯着那袋茯苓，突然觉得有点眼熟。前阵子头痛难忍，御医开了几副药，最后那味茯苓好像是最后才抓的，分量还不小。他脑筋一转，突然笑了："哦……原来如此啊。"他故意拖长了音调，"几位爱卿可知道，这茯苓啊，性平味甘，利水渗湿，还能安神……"

小姑娘被他突然的热情吓了一跳，但还是小声解释："是啊，李太医说……"

朱祁镇打断她，指了指自己："本宫这不是病着么？渴了，倒杯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