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着摩托进来的时候，店里正收拾得七七八八。我给那几盆怨天尤人的绿萝浇完水，正对着碎花窗帘练习眼保健操。听见门响，抬头就看见他停在门口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投在地板上，跟那些歪歪扭扭的盆栽影子混作一团。

“又买龟背竹？”我一边系上围裙，一边问。话一出口才想起，这家伙好像对花特别有研究，除了龟背竹，还问过我不少关于非洲堇怎么养的问题。

他“嗯”了一声，手肘支在膝盖上，把头盔取下来，露出一点额角的头发。风一吹，几缕碎发晃晃悠悠的。“这次要三盆，老样子。”

“行，这就给您安排上。”我绕过去，从架子上挑了三盆状态最好、叶片最舒展的。benben这小子，挺会挑，看中的几盆都长得挺精神。

负责装盆的塑料筐就在旁边，我麻利地铺上椰糠、珍珠岩，然后把龟背竹小心地栽进去。手上的动作很稳，不算快，但很扎实。这活儿我做了挺久了，手指甲都快被土磨平了。benben就站在旁边，看着，手里把玩着刚脱下来的头盔链子。

“怎么样，小林花店？”他突然开口，也不知道是夸我还是逗我。

“马马虎虎吧。”我头也不抬，继续捣鼓手里的盆栽，“您要的这品种，好养活，但也不能完全不管。夏天得勤浇水，别暴晒，冬天呢……得控水。”

“知道知道。”他应着，但听着不像真懂，倒像是随便应付我几句。“那盆叶子卷曲的最厉害的，是不是最近浇水太猛了？”

我“啧”了一声，终于抬眼看他。他倒是很自然地直视着我，眼神没什么特别的，就是那种看花店老板的眼神，客气，但也仅此而已。“差不多吧，可能品种体质不一样。您要是不放心，我给调整一下。”

“算了算了，”他摆摆手，“反正都到你这儿了，多留心点就行。”

装完盆，我递给他收银的二维码。他扫码的时候，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，屏幕亮堂堂的，倒映出他侧脸的影子。

“那个……”他突然顿住，像是在斟酌什么，“上次……你手腕好像受伤了？”

我愣了一下。他好像永远记得这些细节。我之前为了赶工期，手腕磕破了点皮，当时随手贴了创可贴就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