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雪梅坐在床边发呆，窗外的天刚擦黑，纺织厂那几个高烟囱吐着黑烟，像几条老妖怪的舌头。屋子里没开灯，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灰白色光线，数着手指头上的钱。五百块，连撑到下个月都悬。

桌上的搪瓷茶杯底还有点茶叶末子，是她中午偷摸着喝厂里大桶水时带的。王霸那老小子抓她的时候，她手抖，倒水洒了一地，他黑着脸说，下回再敢偷喝，直接卷铺盖走人。

“王霸……”王雪梅把那套皱巴巴的连衣裙又捡起来看了一眼，领口松松垮垮的，袖子都磨破了，前襟还沾着油渍。那天穿它去仓库送料，被他当走漏消息的借口，讹了她三个月工资，外加这身料子。

五百块，还得给家里寄一百，剩下三百她得留着，够在镇上租个小单间，够开个好点的早餐摊子。思路一转，王雪梅心里有点热乎。

她记得以前在街口卖豆腐的老李，人活七十古来稀，眼瞅着就要进八十大关了。老伴走得早，儿子又在外地打工不常回，就守着那点家当过日子。菜市场有个缺摊位的，想着老李一个人哪忙得过来，摊子就放着。五百块，估摸着能租半年。

王雪梅把裙子往床头柜上一放，起身往外走。纺织厂宿舍楼道黑咕隆咚的，踩着脚底下松动的地砖，响得慌。她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胳膊上还带着上次被王霸踹的淤青。

路过车间门口时，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声，估计是下夜班的人。王雪梅脚步顿了顿，侧耳听了听。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：“梅子！梅子！”

声音不大，顺着门缝飘出来，纯粹是喊的，不带任何试探。王雪梅心里咯噔一下，是李叔。

她赶紧拐进车间后面那条窄巷子，巷子里有个水龙头，平时闲人不多。她凑过去拧开水龙头，冰凉的水冲在脸上，让她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
“谁啊？”巷子拐角传来一个穿着碎花布褂子、梳着油头发的男人的声音。

王雪梅没回头，水珠顺着她额角往下掉。刚才那声“梅子”，她听得真真切切，可这人……她得确认一下。

“李叔您好。”她双手托着水盆，转过身。

男人正背着手站着，手里夹着个公文包。看到王雪梅，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哟，梅子，在这儿洗衣服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