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意欢刚出剧院门，就被一阵急板锣鼓声撞了个满怀。她手里的戏折子掉地上，正好翻到《牡丹亭》那段“惊梦”，旁边路人笑得前仰后合。抬头看见暖黄灯笼下，温亦欢正低头捡东西，听见动静愣了下，注意力全在她摔的戏折子上。

“这是‘原来姹紫嫣红开遍，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’。”她弯腰捡起来，指甲盖沾了点灰，“我戏搭子朝我投掷杂物练手，下次她手重点，折子得拆成八瓣儿。”

温亦欢丢下几串糖葫芦跑来，甩着手背喊：“许大神，我刚才看见钱塘翁主偷偷往你袖里塞糖呢！”她眼睛亮晶晶的，扒拉住许意欢胳膊晃，“不然你现在掌心会不会黏糊糊？”

许意欢打了个哆嗦，伸手真摸出块沾了芝麻的糖，笑骂：“疯丫头，这金丝蜜枣做糖，怎么吃都像吞了钱。”她摸出块给温亦欢，糖油顺着嘴角往下淌，“温小霸王，刚演完《牡丹亭》就出来胡闹，怕不怕被戏班主掐着嗓子问起？”

“怕啥！”温亦欢把糖扔到舌根，“我师傅说只要我演的惊鸿一瞥还能骗到观众眼泪，打骂随她。”她说着突然踮脚摸许意欢下巴，小声问，“你手抖，戏票钱是不是又短了袖里？”

许意欢捏紧裤兜，从贴身荷包掏出三文钱铜板，掰成两半：“一人一半，正好够买你嘴里那块糖一半的料钱。”她攥着铜板往街角小面馆走，“我前边搭子约了我在‘芙蓉馆’对戏，缺个当堂人。

温亦欢瞪大眼睛：“芙蓉馆？薛老板今儿个又改规矩了？”她踮脚把铜板举到许意欢眼前小声说，“我师傅说薛老板最近对小生要求极高，连演杂役都要像生旦净末丑，门口那堆煤得给我搓成雪团， ingredientes restantes 全按她说的来。”

许意欢不乐意地捏紧荷包：“她要哪样随她，我只要大饼油条当堂吃。”她刚低头咬大饼，铜板从指缝溜走，温亦欢一把抢过塞进她贴身荷包，自己却站得笔直，像根拔了根的葱。

“一会儿见。”许意欢叼着大饼跑远，温亦欢站在原地，突然看见薛老板拄拐站在酒楼拐角。她梳了梳垂下来的发梢，练习着《霸王别姬》里霸王别姬的段，可怎么也拔不出那股项羽的怒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