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长安脚步一顿，下意识循着那笑声看过去。街角一家卖胭脂水粉的小铺子前，围着几个妇人，正围着个小姑娘指指点点。那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，一身素白衣裳，脸上沾了点胭脂，更显得眉眼干净，像一株刚出水的兰草。正是温亦欢。

“听说了吗？温家的那位大小姐，前儿个在公主府里还得了公主赏的呢！”一个妇人gie着嘴道。 “可不是嘛，听说公主还夸她举止得体，人又机灵，是个好苗子。”另一个接口。 “哎，可惜了，就生了这么个女儿。温家男生女像，往后怕是只能指望她了。”第三个叹了口气。

温亦欢被她们围着，却没生气，只是抿着唇，安静听着。许长安看得有趣，这些妇人说的头头是道，仿佛自家闺女是什么天上下凡的小菩萨似的。他摇摇头，转身打算走开。

“等等。”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。

许长安停下脚步。温亦欢不知何时走了过来，手里还提着那小铺子的胭脂盒子，怯怯道：“这位公子，方才看见你在看奴婢，不知是有什么事吗？”

许长安心里一惊，自己明明是神游天外，哪还记得看她。他讪讪道：“没、没事，就是……就是看你这里人多，好奇。”

温亦欢似是没在意他的窘迫，只是低着头，小声道：“那些太太太太们说奴婢好，奴婢可不敢当。奴婢就是个粗笨丫头，伺候不了公子。”

许长安听得一愣。这丫头……怎么这么实诚？这年头，谁不是藏着掖着，吹嘘几句自家？她倒好，直接把自己往泥地里摁。他咧嘴一笑，觉得有趣：“哪里的话。我觉得姑娘这性子，比那些脂粉堆里的娇小姐强多啦。”

这话一出，温亦欢明显一僵，脸颊飞上两朵红云，飞快低下头，只余下几缕发丝晃动。

许长安心里痒痒的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方才听那些太太太太说的，公主府里的赏赐，那可是稀罕得很。姑娘真是好福气。”

这话果然有效，温亦欢猛地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映了星星：“公子……奴婢运气好罢了。”声音细若蚊蚋。

许长安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忽然觉得眼皮子有点沉。他摸了摸怀里那本《尚书》，那些仁义道德的文字，好像此刻都变得枯燥乏味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