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长安眯着眼，目光往街角那群人身上挪。为首的是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娘子，尖声尖气地嚷嚷着什么，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婆子，指手画脚的架势十足。她们嘴里叽叽喳喳的，断断续续飘出几个词——“小贱人”、“装模作样”、“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”……最后那句尤其刺耳，像淬了毒的针，扎得人心里一抽。

巷子里光线暗淡，许长安看不清那个被指点的究竟是男是女，但那鄙夷的语气，那嚣张的态度，让他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。他是个生意人，最懂得看人脸色，也最明白长安城里这些达官显贵、富商巨贾之间那点模糊不清的规则。他们或许明面上争得面红耳赤，私下里却又взаимовыгодные盟友。这种时候，最是欺负那些没什么根基的弱鸡的好时机。

几句话，像冰冷的雨水，噼里啪啦打在许长安心上。他想起前些日子，隔壁茶肆的老王，为了追讨那姓李的绸缎庄拖欠的茶钱，磨破了嘴皮子，最后还是勉强收了些果子当噎。老王什么样？一个老实巴交的茶农，平日里对人客气，脸上总挂着憨厚的笑。可今天，许长安好像看见老王站在那富家娘子旁边，低着头，像犯了错的孩子。

“嘿，那不是老王家的铺子吗？”有邻居认出了那绫罗绸缎，低声嘀咕了一句。随即，几道更加不满的嗓音跟着响起。“啧啧，真是晦气，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，也配摆东西卖？” “他那铺面都快破成什么样了，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捧的。”

富家娘子似乎被这些议论声撩拨得更加来劲，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衣衫朴素的小姑娘，声音尖利得像锥子。“还有你们看，那个挽着老王胳膊的小丫头，装什么大尾巴狼？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，就敢肖想我们李家大小姐？”

小姑娘？许长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个方向。

巷子拐角处，阳光正好。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，小心翼翼地将几块散落的碎糖纸一片片捡起来，仔细叠放整齐。她的头发用一根草绳简单地束着，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，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洗过的泉水，此刻却微微泛红，像受了委屈的小鹿，不断眨巴着，长长的睫毛上沾着几滴晶莹的泪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