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的上海，湿得像一块浸过水的抹布，把整条老弄堂都捂得紧紧的。我，林小婉，正立在门槛上，手里还提着那把瘪了半截的油纸伞，看着周遭灰扑扑的墙根，心里嘀咕着什么时候能熬过这个鬼天气。

“小婉？小婉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点含糊不清。

我回头，就见自家夫君，顾云深，正站在青石板路上，穿着那件浆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长衫，袖口却莫名其妙地卷到了手肘，露出底下光秃秃的手腕。他眼睛半睁半闭的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，嘴里嘟嘟囔囔的，也不知道说个啥。

我皱了皱眉，这厮今天比往常更糊涂了。自从三个月前一场高烧之后，他整个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，时而清醒，时而糊涂，疑神疑鬼得厉害，成天价疑这疑那的，活像个啃了半截的木头桩子。

“夫君，有啥事？”我叹了口气，接过他手里那本翻得掉了封皮的《申报》，这小子不知咋就迷上看报纸了，“又听说啥丢魂走鬼的鬼话了？”

顾云深眼睛猛地瞪圆了些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，他抓住我的胳膊，力道大得活像要把我揉进地里。“小婉，你听说了吗？咱们弄堂那边，王家老太昨晚……昨晚没在床上！”

我手一抖，那本《申报》哗啦一声摔在地上。王老太太？她都八十多的人了，腰腿不利索，晚上还敢爬墙？这世道也太小气了！可顾云深那张脸，皱成一团，一脸惊恐，眼睛里还冒着急泡泡，活像真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。

“你……你可别瞎说！”我强忍着笑，心里却觉得好笑得要命，这痴傻的夫君，还跟小孩子似的。

顾云深见我不信，嘴巴一瘪，眼圈就红了，他跺了跺脚，声音更闷了：“我就是觉得不对劲！昨晚我关门前，亲眼看见隔壁老张家的猫，正蹲在王老太太窗台上，对着屋里张望！”

我差点没笑出声来。这猫？这猫跟人还能有半毛钱关系？可看着顾云深那认真劲儿，我又不好实打实地戳穿他。这男人虽然痴傻，可对我这个老婆子，那是没差评的。平时家里烧饭菜刷灰，劈柴烧火，样样都干得利利索索，从不多说一句话，也从不多问一点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