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氏话赶话，骂着骂着嗓子就干了，顺手掂起缸沿边上那瓢井水抿了一口。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倒也顺了顺气，让她能继续骂。二牛哼哼唧唧的，身上那股汗味儿混着草席子的霉味儿，真是熏得人不行。吴氏一边给他扇着扇子，一边骂："你个傻货，一天到晚净整些没用的，你看你看，又盯着墙外头看什么！捡块破烂去，别在这儿碍眼！"

二牛没搭理她，小脑袋往墙那边又凑了凑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，跟只蓄着火的小老鼠似的。吴氏虽然骂他，但眼神飘过去的时候，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那几个挎枪的兵走得不快，像是在遛弯子，可那派头，谁不知道是兵？这乱世里，哪个家门口没几个扛枪的晃悠过？

正想着呢，其中领头的那个三角眼军官突然停下了步子，油亮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，朝着这边抬了抬下巴。吴氏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好。这眼神，这动作，一看就不是冲着她家来的。可二牛还傻乎乎地杵在那儿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傻傻地看着。

"二牛！"吴氏一拍大腿，声音都变了调，"你傻啊！人家是看这边呢！快，往屋里缩！缩回你屋里去！"她一把抓起二牛的手腕，往屋里就拖。二牛挣扎了两下，嘴里嘟囔着："看啥？没啥好看的……"吴氏没工夫跟他磨叽，赶紧把他拖回了屋里，反手就把门关上，还死死地抵住了门框。

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，只有二牛粗重的喘气声。吴氏看着他那副懵懂的样子，心里又气又怜，狠狠跺了跺脚："都是你，气死我了！"可嘴上骂着，手上的力道却没那么重。

这时候，外面那军官已经走了过来，三步并作两步的，脚步声在院子里回荡。吴氏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，也不知道二牛怎么样了。正想着呢，一个人影突然从屋里晃了出来，正好撞在了军官面前。

"啊！"吴氏差点跳起来。

那军官低头一看，是二牛，脸上立刻变了色。他往前一步，伸手就要去抓二牛的胳膊。吴氏心里一急，也顾不上什么了，顺手抄起墙角那把破扫帚，就冲了出去。

"你干什么！放肆！"那军官也火了，"我再说一遍，谁让你出来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