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氏咂摸着嘴，又灌了一口井水，这水是真凉，从喉咙直透到胃里，让她这股火气子都压下去不少。她把瓢往井沿上一撂，水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，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坑。“你说你个傻二牛，一天到晚净瞎操心了，能干点儿啥正经事！”她叉着腰，冲那角落里哼哼唧唧的二牛吼。

二牛抬起头，脸上还挂着汗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娘子，我……我在看报纸。”他摊开手里那本油印的《申报》，可那上面的字他大半不认得，就盯着那些大字报图片看。

吴氏凑过去，一眼就瞧见他傻乎乎地盯着报上一张照片，那照片上是个戴大盖帽的兵，旁边还有一具好像被枪打中的尸体。吴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，“你这傻小子，还看杀人的呢？怕是吓着了？”她伸手拍了拍二牛的脸颊，“行了行了，赶紧收拾收拾，晌午atosu（吃饭）了。”

二牛应着，手脚却有点不利索，不是碰倒了这个，就是扶翻了那个。他那胳膊腿儿，因为小时候那场大病，总是软绵绵的，干不了重活。吴氏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，这男人虽然傻，可人也勤快，就是……太傻了。

晌午饭刚吃到一半，就听见外面有人喊：“吴家的小娘子，快来帮忙！李家老太婆过世了！”

吴氏筷子“啪”地掉桌上，眼睛都瞪圆了：“啥？老太婆咋又走了？”

二牛也扔下碗，失魂落魄地跟着往外跑。李家老太婆就住在他们院儿隔壁，前阵子还能看见她在门口晒太阳，咋说没就没了呢？

到了李家，堂屋门口已经挤满了人，哭天抢地的。吴氏硬着头皮往里挤，一眼就看见自家二牛蹲在墙角，正用手指着地上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
“二牛，你咋了？”吴氏挤过去，把他拉起来。

二牛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指着地上一个地方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血……血迹。”

吴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地上确实是几处干涸的血迹，旁边还有几枚碎石子，像是被人拖拽过。她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妙。

这时候，村里那个管事的老先生走了过来，看见二牛，皱着眉头：“二牛，你又乱动啥了？”

二牛瘪着嘴，不敢说话。

老先生扫视一圈，最后目光落在那几处血迹上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：“不对劲，这老太婆死得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