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蹲在戏院门口的门槛上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眼神却瞟着台上。那出《武松打虎》刚唱到一半， Nate虎咆哮着撞上景别，打得是虎虎生风，打断了几根戏台上事先摆好的木头，底下叫好的声浪几乎要把戏院的顶掀了。

姜古庄嘴角噙着笑，旱烟杆子在他手里颠得轻轻晃。这跟子戏班子是他托人从关里头请来的，唱得是地道的秦腔，一个人就能顶十个普通戏子。虽然现在这世道，看戏的人没几个，但花钱买个热闹，总比窝在四合院里听杆子军操练强。

“老王，今天这票钱收了多少？”他忽然扭头，问蹲在一旁数钱的老小子。

老王头眼皮都没抬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老爷子，您就甭操心了，能糊口就不错了。”

姜古庄啐了口烟，没接话。他算过账，这班子一天能挣个十几块大洋，足够他们在北平城再撑半年。半年后，就该是ceshi的时候了。他姜古庄不能一辈子跟人跑前跑后，给人打下手。

他想起前阵子，跟老刀把子汪四爷的干儿子走动时，汪四爷拍着他的肩膀说，这乱世里混口饭吃，光靠脸皮厚不行，还得能自个儿捅刀子。当时汪四爷手里还把歪把子驳壳枪，在他眼前晃了晃，枪口都热得烫手。

汪四爷话不多，但句句扎心。他走后，姜古庄蹲在院子里转悠了半天。自个儿摸着胸口，那里还留着当年在老东家手下混饭时，挨的鞭子留下的疤。疼，但没白疼。

“得有个自己的班子。”他最后定下主意，心里那股子狠劲儿又冒上来了。

“老王，”他对正在数钱的老王头招招手，“后儿跟他们解约，咱们不唱秦腔了。”

老王头愣了半天，手里的铜板叮当作响，最后抬起头，揉了揉眼睛：“老爷子，您……您是说……”

“去上海，跟那帮青帮的把子学学。”姜古庄把剩下的半截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狠狠碾灭，“学啥？学他们怎么把武行当出人样，怎么在枪林弹雨里还能赚大钱。”

老王头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没说啥。这世道，谁不想活下去？但北京城这旮沓，混不出点名堂，就得挪挪窝。上海滩？那可是龙潭虎穴，跟关里比，枪打得更密，钱挣得也更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