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拐进巷口，习惯性地左右张望。冰粉店还没到，巷子两边堆着些旧家电，塑料壳子褪了色，蒙着一层灰。有对母子蹲在角落摆弄一台老冰箱，母子俩都在啃西瓜，咬得瓜瓤汁水都快流出来了。

“妈，这冰箱制冷不到了。”小男孩皱着鼻子，手里的瓜皮都吐脏了。 他妈伸手把他头往后扳着，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林默鞋上。“还能用呢，修修就好了。”她正说着，突然眼睛一亮，“小默！”

林默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。他妈声音是今儿个头一回叫得这么清亮。他转回头，看见他妈正冲他招手，手里还捏着半块西瓜，“在那儿干啥呢？快来帮忙！”

林默走过去蹲下，老冰箱嗡嗡冒着烟。这厂花他妈，五十多了还热心肠，小区里谁家有点事儿都爱找她。林默平时下班挺晚，顶多在巷口踩两脚，还真没在这儿帮过手。 “哎，这制冷剂得加新了。”他妈翻出一套生锈的扳手，钥匙叮当乱晃。 林默接过扳手，冰凉的手柄硌得他虎口发疼。他学着人家平日样子，拧螺丝时还故意哼了两句不成调的歌。他妈在旁边指点，“慢点，别咧了这儿。” 突然一阵风吹过，巷口那块褪色红布哗啦一扬。林默眼角余光瞥见，冰粉店的招牌正对着他。

他心里猛地一抽。高考前最后一次来这儿，就是这排风。那时候他妈还总买冰粉给他，甜得齁。后来他妈病了，他忙着考研，一晃三年。 他妈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手，看着他傻笑，“是不是忘了什么？” 林默低头，扳手掉在地上。他摸出手机，屏幕亮着一张和冰粉店红布差不多位置的旧照片，自己背对镜头，手里还拿着碗。 “小时候，你总偷吃冰粉不。”他妈伸手戳戳他额头，“现在还会这句绕口令了？” 林默挠挠头，喉咙发紧，“会。”妈，我记着呢。

巷子突然安静。红布在热风里停住，煞白地贴着玻璃门。林默的视线没停在那儿。妈走过来拽他：“走啦走啦，冰箱还修不好。”林默应着，脚却像生了根。

冰粉店门口挤着个人影。林默眯着眼，穿过那顶剪裁有点夸张的棒球帽，看见一双白球鞋。鞋尖停在他脚前两步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