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，今儿个接着唠。前章说的那个木匠铺，四个人饿得眼冒金星，老板老张却坐在柜台后面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盯着墙上的老照片发呆。照片上是他年轻时候，穿着那身熨帖的工装，在神户的码头边给大船修船板，那时候风生水起的。现在？现在就剩下一屋子吱呀作响的旧家具，连个像样的椅子都快找不到了。

“我说张叔，”铺子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，“外面那帮人又闹腾上了。”

老张抬起头，眉头皱成一团。只见门口站着三个学生打扮的年轻人，手里举着一张泛黄的纸，上面印着几个大字：“反对美军暴行，要求民主自由”。领头那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，国字脸，眼睛里跟火苗似的，正是前几日来过的那位，叫田中。

“你们想干什么？”老张冷着脸问，顺手抄起桌上那把缺了口的裁纸刀，往柜台一拍，“影响生意的。”

田中没理会他凶狠的眼神，反而一步步走近，指着照片说：“张叔，您看看您这照片，以前是日本人啊，现在倒帮着美国人欺负咱们中国人？这算什么事儿？”

另一个瘦高个男生接口道：“是啊张叔，咱们日本人民也得有自己的想法，不能老是被美国牵着鼻子走。”

老张气得吹了口烟，烟雾缭绕中，那张照片显得更加模糊。“美国大兵没到你们京都之前，你们还在哪儿？在家里啃饭团呢？国家都亡了，你们倒好，知道替中国人说话了？”

“国家亡了？”田中眼睛一瞪，“什么叫国家亡了？就是让那些军国主义分子给害的！咱们普通人想过好日子，怎么就成对不起中国人的事了？”

“好日子？”旁边一个看着像打工的年轻人嘟囔了一句，“什么好日子，现在物价都比面饼贵。”

这话让老张一拍桌子：“你小子说什么呢！本店不欢迎你们！”

三个学生互相看了一眼，田中深吸一口气，对着老张说：“张叔，话糙理不糙。咱们来这里，就是想跟像您这样有点腰杆的老百姓说说心里话。您以前是不是也干过木匠活？你知道那双手，不值这点辛苦钱。”

老张愣住了，他从田中眼里看到了点熟悉的东西，那是当年他在神户混的时候，那些不愿意跟着军阀混的工友们眼里也有过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