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把这副木头柜台往铺子里一放，长舒一口气，呼噜噜喘了两声。柜台太沉，他搬了两趟，后腰都勒得生疼。街坊路过都瞅见他这副模样，有人闲聊一句：“张叔，您这回可是真回来了啊，这柜台买来不少钱吧？”

老张脸上没啥表情，就是嘿嘿直笑，也不答话。柜台是他自己寻摸来的，在旧货市场花五十块淘的。原是战前一家绸缎庄的柜台，后来 juàn le，就烂在仓库里好些年。老张看着它黑皮面积了层垢，心里头却痒痒的，总觉得这玩意儿不屈，该重新用起来。

这柜台是实心的，没有一块铁皮，边角都磕得变了形，但木头纹理清晰，摸上去糙得冒手。老张琢磨着，把它重新拾掇拾掇，铺子里立马就不一样了。他找来刨子、砂纸，蹲在柜台边就干起来。那几天，他天天往铺子里钻，中午也不回家吃饭，就啃个冷馒头，喝口凉水。

老伴儿看他这样，倒也没多说什么。她知道老张爱赶活儿，就像他年轻时在建筑工地上搬砖一样，手里有活儿，心里就踏实。那会儿日本到处都是废墟，年轻人纷纷投奔建设。老张也去了，跟着工程队修桥、盖房，手上磨出了好几个厚茧。他说，那日子累，但也过瘾，感觉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。

“咔哒，咔哒……”老张用砂纸磨柜台腿，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。他一边磨，一边回想起战争刚结束那会儿。满城的瓦砾，断壁残垣，夜里黑灯瞎火，就靠着几盏煤油灯照明。没吃的，没穿的，更别提工作机会了。可奇怪的是，大家愣是没趴下。年轻人成群结队，拿着铁锹、锤子，跑到废墟上，喊着一口号，“国家重建，人人有责”，就埋头干活。

老张当时也是被口号喊动的。他没文化，就喜欢干实事。他记得最清楚的是，为了修一座横跨小河的木桥，他们连续干了七天七夜。没工具，就找来破麻袋当枕席，饿了啃干粮，渴了喝河水。天亮时，一座歪歪扭扭但能走人的桥就搭起来了。老百姓们围着桥，笑得合不拢嘴，有人还掰下一根桥柱子，说要拿回去当柴火。

“咔哒，咔哒……”老张又磨了一下，柜台腿光亮了一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