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花村外头，杏花正开得疯。 鹅黄嫩粉的，一片连着一片，风一吹，就往下坠，跟下起小雨似的。王婉儿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手里晃着一柄竹编的小扇子，瞅着那些花，心里跟明镜似的，亮堂得很。

前脚才从县太爷家回来，那老虔婆，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，过后嘴还是那老样子，数落她爹没本事，又提她娘早些年病没了。王婉儿没吭声，就当听不见。她爹王木匠，手艺是真不错，就是性子闷，常年给人打家具，赚那点辛苦钱，养活她们娘俩，够勉强。

她娘没了那年，她还没到及笄呢，就是十一岁。后来她爹续弦，娶了个后娘，倒是个温柔人，就是身子弱，加上王婉儿长大了些，能帮家里做些事了，家里头就松快了些。不过，后娘也没过两年，就难产死了。

就这么着，家里又冷清下来。王婉儿到了十五岁，该是出嫁的年纪了，可她爹王木匠觉得闺女水灵，不想这么早给人家当媳妇，想给她寻个好人家，还是个知书达理的。

这不，前脚才去县太爷家，是县太爷的女儿张氏，也是闺女大了，[^1]，王木匠想托关系，把王婉儿许给张氏的侄子。那侄子叫什么王云裳，具体啥模样，王婉儿还真没瞅见，只知道是江湖人，爹是当官的，人家庭背景还算硬实。

回来的时候，车马颠得厉害，王婉儿心里头跟明矾似的，净。她爹想的好，可她自己……心里头没底。她才十五岁，想的是安稳日子，哪能扔下家里，跟个见都没见过的男人走。

正琢磨着呢，一阵笛声悠悠传了过来。 咦？ 王婉儿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。 这笛声，怎么听着那么熟悉？ 她定睛往村口那棵老杏树下瞧。 那树底下，立着个男人。 一身白衣，飘飘欲仙的样子。他手里拿着个竹笛，吹得正欢。阳光透过杏花洒下来，照得他那张脸，亮堂得能掐出水来。

是王云裳。 王婉儿脑子里嗡的一声，有些懵。 这人……咋在这儿？ 他不是说要去县太爷家吗？

男子吹完一段，抬眼看见了王婉儿，微微一笑： “村口这位姑娘，瞧着面生，是刚来？” 声音温和，带着点笑意。

王婉儿心里头慌得很，赶紧站起身，往后退了退，手里的小扇子都不知道藏哪儿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