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下了起来，哗啦啦砸在图书馆三楼的天窗上。卓晚蹲在水坑边，鞋尖几乎泡在水里，指节因为用力戳着湿漉漉的纸页而发白。那本拼凑不全的《海错图》，翻到某一页时，纸边突然断了，墨线洇出来，晕染开一片模糊的云彩。

隔壁桌的提升打字员终于停下了手，不耐烦地“啧”了一声，伸手要去擦旁边桌蒙了一层水的杂志封。水珠顺着杂志封滑下来，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小小的水洼。

卓晚没动，眼睛还盯着那片晕染开的墨迹。她想起晚上关门前，那个刚接手夜班巡逻的刑警，赵亭。他踩着雨里湿滑的路灯走过，锃亮的黑色皮靴踩在水洼里，“啪嗒”“啪嗒”响，像踩在卓晚的心跳上。

赵亭这家伙，说话跟 Favori te 口味似的，冷得滴水。但今天不一样。卓晚看见他的时候，他正蹲在二楼的消防栓边，被一个打翻的垃圾桶砸了脑袋，额角鼓起个不大不小的包。他伸手想捡垃圾，够不着，眉头皱得死紧，最后索性拎起消防栓的链子，一屁股坐上去。

卓晚憋着笑没笑出来。她见过赵亭摆出过一百种难看的表情，没见过他坐消防栓上。那画面太违和，像法律条文里突然冒出段错别字。

可现在，她自己的额角也有点痒。看书看得走神，水坑里的水倒映着天窗的雨帘，像晃动的鬼火。卓晚把断了一半的纸页浸进水里，墨迹慢慢散开，像他今天皱着眉头的样子。

赵亭大概永远不会知道，他无意中的一出戏，让一个网文作者的心防失守了。卓晚自己都觉得好笑。她写小说，专门写两看相厌的角色，结果自己栽进了自己的坑里。

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。卓晚拿出来，是赵亭发来的消息：“早点下班，注意安全。”

就一句。字里行间没半点感情，卓晚盯着屏幕，心里莫名有点甜。她回了个“嗯”，还没点发送， lại 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

“卓晚？下班了吗？”赵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点不耐烦。

卓晚赶紧放下手机，套上湿漉漉的鞋子。走到门边，打开门，赵亭正站在门框旁，手里拎着个神秘兮兮的黑色塑料袋。

“怎么还在这儿？”他皱着眉，“雨这么大，电子阅览室都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