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雪了。

京城冬日的雪，向来不大，零零星星撒下来，浅白得像有人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。铜 kau 槐枝上挂了薄薄一层，映着朱红的宫墙，倒也添了几分景致。

陆知意穿着一身见惯的深色宫装，只袖口绣了些素净的兰草，站在垂花门边，低头看着脚下尚未完全消融的积雪。她今日本不该来，皇命急速，她爹又恰好病重，可御赐的药材非得她亲自去选一支最好的，便硬着头皮来了。

队伍里人声嘈杂，各级官员的随从仆役混杂在一起，行色匆匆。陆知意性子偏静，此刻只觉得有些烦躁，便侧身往旁边避了避。

就在这时，身后一阵骚动。

“让让让，别挡着本官！”

“这位大人，您看路面结冰，当心点！”

人群被推搡得更加拥挤，陆知意也被裹挟其中。她正没好气，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狼狈地撞了过来，看身形便知是个女子。

这女子也失了仪态，发髻散乱，一身素衣沾了满身泥泞，狼狈不堪。她似乎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晕眩，踉跄着差点摔倒，眼眶红红的，正抬眼往周围看，像是在找人。

“小心脚下！”

不知是谁低喝一声，众人纷纷侧目。陆知意下意识抬脚，堪堪避开了那女子的裙摆。

女子站稳了，似乎松了口气，对着刚才那人不咸不淡地道了句：“多谢。”

那声音细细的，带着几分怯意，又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。陆知意没什么心思理会这些，准备换个地方继续往前走。

可就在这时，她眼角余光又瞥见那女子。

好巧不巧。

那女子恰好也朝着她这边看来，四目相对。

陆知意微微一怔。

这女子怎么看着眼熟？是在哪里见过？

女子也愣了一下，随即眉头微蹙，像是认出了她，又像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忙低下头去，手指紧紧攥着裙摆，指节泛白。

陆知意心里咯噔一下。

越看越觉得熟悉。

那张脸……似乎和某个画像上的人有些像。

画上的女子，容颜绝世，一双眼睛疏离淡漠，像世间孤月。可眼前这个女子，眉眼虽然清秀，却带着一股子楚楚动人的委屈劲儿，和她记忆里的那个影子……竟有些不同，却又莫名地那么像。

陆知意皱了皱眉。

“这位姑娘，认得我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