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这脾气，谁都知道。他是个老枪械迷，枪到他手里，那叫一个宝贝。现在碰上这玩意儿，能不炸毛？可偏偏，这图纸是他亲手画出来的，差了，就是差了，而且差得离谱。

“精度？精度是啥玩意儿？”旁边一个年轻小子急了，他叫王铁柱，刚从东北机床厂分过来，年纪轻轻，却是厂里的技术尖子，“这枪膛线是按1:12的标准缠的，不是庙门口那玩意儿！那叫‘缠角’，懂不？”

王铁柱是真急，他手里这图纸，是参考了缴获的美式加兰德步枪，又结合了他们厂里现有的设备，咬着牙凑出来的。没资料，就自己算；没设备，就土法上马。为了这套枪膛线，他带了一帮学生娃，天天在车间里磨 scrap steel，差点把车床都给刮花了。

“我知道缠角！”老李没好气地吼，“可你看看这枪口，倒扣着个螺母，装弹的时候得用扳手拧半天！早知道这样，当初就该照搬捷克轻机枪的方案！”

这话不说还好，一说，又引来了旁边几个人的附和。

“就是，这扳机组太复杂了！” “咱们这工人师傅，就是会拧螺丝，搞这种花里胡哨的，不熟练！” “我看啊，还是得返工，照搬捷克那套，简单省事！”

张翻译官一直没吭声，等众人安静下来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：“老李，王工，你们都别急。”他点着一支烟，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，“这枪，不是咱们自个儿玩儿的，是供飞行员用的。”

众人一愣。

“飞行员？哪个飞行员？”老李皱着眉头。

“空军的。”张翻译官掐灭烟头，“新成立的空军，需要标准制式武器。这枪，要是简单，就上不了天。”

这话一出来，鸦雀无声。

是啊，空军，那可是天上飞的，跟地面上打野战不一样。枪要是复杂，飞行员们在空中怎么操作？而且，万一遇到紧急情况，连一发子弹都打不出去，那不是要人命吗？

王铁柱咬着嘴唇，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下颚。他想起昨天晚上，他独自一人坐在车间里，对着那台老旧的绘图机，一边啃着窝窝头，一边计算着枪膛线的每一道曲线。那曲线，像蛇一样扭来扭去，每一道都关系着子弹出膛的稳定性和射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