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朝颜回头，就看见个穿灰布衫的汉子，脸上横肉抖动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，瞅着她手里这张皱巴巴的纸，咧嘴笑道：“看欠条呐？还是寻人的帖子？我这儿虽然不算消息灵通，但看这字，八成是找哪个跑堂的小子，日子闹得跟这招牌似的，歪歪扭扭。”他伸手就要凑近了，被顾朝颜躲开。

“晒太阳呢。”顾朝颜心不在焉地往旁边挪了挪，眼睛却没离开那招牌。那几个大字“酒后吐真言”，刻得歪七扭八，最左边的“真”字头都快掉下来了，旁边“言”字的“口”没了下巴。她想起上回这儿喝醉，回来路上还撞破了个大秘密，发誓再也不要踏进这个破地方。

“哟，嘴还挺硬。”汉子扑了个空，也不恼，嘿嘿笑了两声，又凑上来，“不过说真的，姑娘，这茶馆真是挺热闹，就是老板娘——听说是个美人，长得跟画儿似的——性子烈得很，赶人都跟驱苍蝇似的。您要是真想找个人，不如进来看看？有时候这儿比市集还热闹，总能撞见点新鲜事儿。”

顾朝颜没动。她盯着那个“言”字，越看越觉得眼熟。好像在哪见过一样。难道是……她猛地转回身，指着招牌，嗓门提了两度：“你看看那个！这‘酒后吐真言’，字是不是有点眼熟？”汉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，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，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
顾朝颜凑近了些，几乎是贴着那招牌看：“你看这个‘真’字，还有这个‘言’字……跟谁写的像谁啊？”

汉子猛地后退一步，像被蜇了似的，脸色瞬间由白转青，再由青转白。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呢！”他指着顾朝颜，指节发白，“我……我写的！”

顾朝颜眨了眨眼，又凑近了点：“胡说什么？谁不知道你常来啊？上回我明明看见你醉醺醺地从这儿出来，手里还攥着块抹布，是这抹布上沾的墨水，把左边的‘真’字给蹭掉一块，右边‘言’字的‘口’给蹭没了！我说了你听不懂，就当我是瞎子……”

汉子气得直抖，指着顾朝颜手里的纸，那纸还沾着点墨迹，“你……你那张破纸是从哪儿捡来的？敢不敢拿出来让……让大家都知道！”

顾朝颜这次没犹豫，把手里的那张纸直接摊开。